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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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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聖和棄智胸口堵得慌。從前師兄查案時由來是機警如神,何時被人當作過累贅。 「師兄。」絕聖悶悶道,「我和棄智的眼神准保比那兩位大哥要好,我們幫你搜查證物。」 藺承佑依舊沉默。 過片刻,許是為了寬慰師弟,又或是覺得此案迷霧重重,他鬆開眉頭,重新振作精神:「也好,進去試試吧。」 說著將俊奴拴在門口,隨絕聖和棄智入內。 為了照顧藺承佑,絕聖和棄智走得極慢,每走幾步,藺承佑就會停下腳步聽一聽。 「看看草叢和花枝底下。」 「石縫和牆角也別漏過。」 「水缸的缸壁可有奇怪的記號?」 這樣一寸寸找下來,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才走到外屋。 劉翁是在裡屋被人謀害的,案發時房中四壁都濺滿了血,三人進屋時夠小心了,棄智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絕聖,小心。」 絕聖嚇得一動不敢動,用燈籠一照,原來自己的衣袖險些拂到門框,門框上有個血手印,雖然已經乾涸,但一不小心可能被擦碰,絕聖慶倖地收回手,一回頭,險些又嚷出來,就見藺承佑踩在一個奇怪的印子上,那印子只有一個淺淺的殘跡,不用燈籠仔細照看不出來,方才離得有點遠,也沒顧得上提醒藺承佑。 兩人屏住呼吸,師兄恍若未覺,就那樣立在原地靜等著他們下一步的指引,他們現在是師兄的眼睛,師兄全盤信賴他們,但即便再謹慎再小心,也會有照管不到的地方。 先前還對那兩個衙役大哥不滿,現在總算明白他們為何寧肯得罪師兄也要回大理寺請人了。一個瞎子,稍有不慎就會破壞現場。 「怎麼了?」藺承佑察覺有異。 絕聖棄智心裡更得難受:「師兄……你腳下有個印子。」 藺承佑滯了滯。 過了好一會,他勉強開腔:「把印子形狀拓下來,我們走吧。」 出來時,空氣裡有一種窒人的消沉感。 碰巧那兩名衙役帶著陳司直趕來了,陳司直小心翼翼近前:「有勞藺評事了,天晚了,藺評事辦案多有不便,此地暫且先交給我們吧。張寺卿急等著陳某寫案呈,陳某若查到了什麼,改日一定去成王府請教世子。」 藺承佑摸索著彎腰,一言不發牽起俊奴的項繩,起身時笑了笑:「也行,查到什麼回頭再找我。」 說著便越過幾人,逕自往巷外走去,腳步邁得又快又大,再也沒回過頭。 絕聖棄智望著師兄的背影,那是一種極為落寞的狀態,咫尺外就讓人心酸。 聽寬奴說,師兄一聽說有棘手的案子便興沖沖出了門,那樣意氣風發,說明對自己的辦案能力依舊滿懷信心,不料非但沒能幫上忙,還被同僚—— 經過今晚的事,他們才體驗到眼盲的處境有多難堪。沒了眼睛,師兄就像被生生折斷雙翅的蒼鷹…… 這時藺承佑因為邁步太急,不小心絆了一下。 絕聖棄智難過極了,忙上前攙扶,忽覺巷中有鬼影掠過,藺承佑用胳膊擋開絕聖的手,側耳聽了聽。 棄智趕忙捏決燃符:「像是冤魂。」 「看來不只一位受害者。」默了一晌,藺承佑道,「兇手殘暴異常,劉翁的頭顱到現在沒找到,來都來了,我們還是在附近轉一轉吧。」 絕聖棄智眼圈一紅,不敢再回去破壞證物,卻還是放不下案子。 三人正要往前走時,忽聽暗處的角落裡傳來叮鈴鈴的怪聲。 絕聖棄智愕了愕,這聲音怎麼那樣像—— 不對,這絕不可能,玄音鈴只能由活人佩戴,滕娘子上回「身死」時,玄音鈴論理就從她的腕子上脫落了。 藺承佑卻像聽到了一聲驚雷,臉色一下子變了。 前方的角落裡站著個人影。那鈴音,就是從那人身上傳來的。 她提著一盞燈籠,應該已經在原地站了一會了,方才的那一幕,想必她盡收眼底。天那樣冷,這人身軀微微發抖,像是在哭。 看清對方的面容,絕聖和棄智露出狂喜的神色,但或許是高興懵了,「滕娘子」三個字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嚨。 滕玉意穿著雪白裘衣,像是經過千里奔襲,鼻頭凍得通紅,妝發也有些凌亂。 滕玉意鼻翼翕動,含淚打量藺承佑眼上的朱紅布帶,望著望著,腳下情不自禁朝藺承佑走去,雪地堅滑,她不小心摔倒在地,可她一聲不吭,爬起繼續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她義無反顧地飛奔起來。 藺承佑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拼命側耳聽著前方的動靜。 ▼第127章 地上泥濘濕滑,滕玉意不小心又摔一跤,膝蓋撞到堅硬的地面,發出一聲悶響,但她沒意識到疼,雙手一撐又爬了起來。 從揚州到長安,千里路她都過來了,但過去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她覺得腳下的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夜風刮到臉上,似能凍到人骨子裡,她的心卻和呼吸一樣滾燙無比,藺承佑立在幽暗的小巷中,雙眼已盲,形容狼狽,但他仍像皓月一樣發著朗朗光芒。 終於,他近在咫尺了。 滕玉意等不及,一頭撲入他的懷中。手中的燈籠落到裙邊,倏地熄滅了。 少了一盞燈籠,四下裡更暗了,滕玉意的心和眼卻極亮,她清楚地聽到他的胸壁在咚咚狂跳,呼吸也極為粗亂,剛才他像木頭樁子似的僵立不動,這一刻突然活過來了,他抬起手,小心翼翼觸摸面前的人,她的肩膀、她的裘領、還有她的臉頰……動作那樣急切,卻又格外珍重,仿佛面前是個美麗的泡沫,一觸即會消失。 滕玉意眼淚撲簌簌落下,環住藺承佑的腰,把頭貼緊他的胸膛,更聲道:「藺承佑!」 就像過去每回情急之下她會做的那樣,連名帶姓地叫他名字。 只有她,只有她才會這樣叫他。藺承佑的手停在了滕玉意的腮邊,一片靜默中,滕玉意忽覺額頭一涼,有淚落了下來。她心尖一顫,抬頭打量他,可惜她自己的淚水在眼裡凝結成了一個厚厚的水殼,讓她一時瞧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藺承佑胸膛起伏,仿佛對待世上最珍愛之物那般,極緩慢地觸向滕玉意的眉眼。順著她彎彎的眉、圓而大的眼、纖長的眼睫……細細地描摹著……就像夢中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描著描著,他驟然收攏自己的雙臂,把她嵌入自己的懷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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