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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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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藺承佑就認出了坐在東側的滕玉意。她身著綠萼色上襦,齊胸系著蓮子白單絲花籠裙,胸前垂著石榴紅的絲絛,腳下的翹頭履也是石榴紅。哪怕貴女如雲,她也是相貌最出眾的那個,那張鮮花般的臉蛋上,有一雙烏溜溜水靈靈的眼睛。 藺承佑便知自己踏入了妻子前世的夢境,心裡一急,情不自禁朝妻子走去:「阿玉,跟我回去。」 走了幾步,才發現滕玉意一直望著另一邊,順著往後看,才發現她在暗自打量那個背金弓的少年,她目光炯炯,也不知在琢磨什麼,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情,讓人忍俊不禁。 藺承佑不由笑了,走到滕玉意面前,蹲下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故意問她:「有什麼好看的?」 這一觸,面前竟是一片虛無,看來在這場夢境裡,自己只能做一縷旁觀的遊魂,卻聽女孩們低聲說:「名為賞花,說白了還不是為宗室子弟選親,連成王妃也來了,看樣子要認真為世子相看一回了,聽說成王夫婦不看中門第,一向只看中品行,今日表現最出眾的那個,王妃多半要親自問話。」 另一人低聲說:「別說話了,皇后和成王妃出題了:七律,《賞春》。」 藺承佑一眼不錯望著滕玉意。 滕玉意面上漫不經心,耳朵卻豎得耳朵的,聞言一凜,提筆卯足勁開始作詩。 藺承佑眼底笑意加深。 稍頃,詩成。 藺承佑撫了撫下巴,在邊上一字一句拜讀,一首《賞春》寫得錯彩鏤金,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他睨了睨妻子,乾脆挨妻子坐下,不一會有宮人過來取詩,滕玉意謹慎地將詩作呈上。 沒多久,言人含笑過來對滕玉意說:「恭喜滕娘子,皇后和成王妃親點了滕娘子的詩為今日魁首,皇后和成王妃召滕娘子過去相見呢。」 滕玉意忙應了,低頭時眼波卻比剛才更亮了。 藺承佑一顆心酥成了一團,情不自禁跟上去,腳下忽然一輕,一晃眼又到了另一處。 那是一座華麗的宮苑,周圍異常安靜,四處轉了一圈,藺承佑就看到另一個自己坐在庭前。 大約閑得發慌,少年手裡握著一張弓,有一搭沒一搭地射箭玩。 這當口回廊盡頭有人來了,卻是關公公,關公公顛顛地捧著一副畫軸,近前對少年說:「畫像畫好了,還請世子過目。」 少年有點好笑:「伯母一大早把我叫到宮裡來,就是為了這個?」 關公公苦心勸說:「道長他老人家也說了,過去大夥可能都猜錯了,絕情蠱也許並非是讓男子動不了心,而是另有別的壞處,想要破解此蠱,唯有讓世子先動心一回。世子不如趁這機會好好相看一回,說不定能遇到中意的。當日賞花會世子也去了,滕娘子學問相貌可是頂頂出眾的一個,皇后也說了,她絕不強求你們,橫豎你們自己先看對眼再說。」 說話間將畫卷緩緩展開,露出一位姿若仙人的小娘子。 少年漫不經心掃了一眼。 藺承佑坐到一旁提醒少年:「喂,還等什麼?她可是世上最好的小娘子。」 卻聽少年說:「不娶。 藺承佑頭頂如同滾過一個焦雷,關公公也愣住了。 少年不緊不慢擦拭弓箭:「不就是詩琴出眾嗎?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我想要的小娘子,起碼要對我的胃口,不說別的,性子要夠好玩。這位滕娘子……我可沒興趣。」 藺承佑推他一把:「你是傻了還是有眼無珠?滕玉意可是這世上最好玩的小娘子一」 少年撣撣衣袍,提著弓瀟灑離去。 藺承佑剛要追下臺階,沒提防腳下又是一空,再睜眼,就到了一間臥房內,房內的佈置瑰麗奇巧,空氣裡彌漫著甜淨的玫瑰香。 一轉頭,就看到滕玉意端坐在席上調香,春絨和碧螺怯生生傳著程伯的的話:「成王世子看了娘子的畫像,然後……說』不娶』。」 滕玉意一不小心就打翻了香盞。 藺承佑懊惱地一拍腦門,若不是在夢境裡什麼也做不了,他恨不得掐死另一個自己。 就聽滕玉意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知道了。我該去陪伴姨母了,收拾東西吧。」 她攪動了一會香盞裡的白蜜,自顧自去淨房沐浴,走到近前時,藺承佑聽到滕玉意小聲』切『了一下:「不娶?我還不嫁呢。」 藺承佑心尖一顫,忙笑著說:「那混蛋不是我。阿玉,我知道你有多好,怎捨得不娶你?那人豬油蒙了心,俗稱有眼如肓,你先別生氣,我替你教訓那個混蛋——」 滕玉意理都不理他,藺承佑差點沒跟進淨房,所幸記得這會兒她還不是自己的妻子,不得已在簾前止步,這工夫外頭有婢女驚慌地跑進來:「娘子,杜家姨母不好了。」 門簾一掀,滕玉意白著臉從淨房出來:「備車,去杜府。」 藺承佑甚少看到滕玉意這般倉皇,胸口也跟著一疼。 待要跟上去一探究竟,面前卻射來一道刺目的白光,等到回過神,恍惚到了一座眼熟的府邸,打量周遭,倒是一眼就認出是滕府的外書房。 寒冬臘月,府裡每個角落都覆蓋著皚皚白雪。 藺承佑在雪地裡佇立片刻,正要找尋滕玉意的身影,聽到書房裡傳來聲響,循聲走過去,看到屋裡的景象,不由震住了。 滕玉意一身縞素,雙髻上半點首飾都無。 藺承佑怔在門口,這世上能讓滕玉意服重孝的只有一人,莫不是滕將軍離世了?可若是連滕將軍也走了,阿玉便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他心亂如麻,近前打量滕玉意,她神色木然,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阿玉……「藺承佑小心翼翼伸手觸碰她,這時外頭卻傳來一聲詭異的動靜。 藺承佑一凜,連忙入懷取暗器,怎知摸了個空,這時那怪聲越來越大,滕玉意警惕地在房中喚道:「端福!程伯!」 外頭一片死寂,滕玉意神色緊張起來,略一踟躕,推開門謹慎地往外走,藺承佑攔到她跟前:「跟我走。」 滕玉意卻穿過他的虛影,徑直到了廊下。 藺承佑額角一一跳,連忙跟上去,剛走幾步,就聽到程伯等人發出慘叫聲。 滕玉意似乎嚇壞了,立時頓住腳步:「程伯!程伯!」 藺承佑心疼不已:「阿玉。「怎知連妻子的胳膊都抓不住。 等他再次追出去,就看到端福背著滕玉意立在花園的垣牆上,夜色下,垣牆的另一邊,無聲無息站著一個黑氅人,端福咽喉處鮮血淋漓,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滕玉意含淚伏在端福背上,不斷低喚:「端福、端福。」 又厲聲質問黑氅人:「你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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