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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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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二娘不肯開腔。 「是不是因為鄧唯禮?」彭大娘逼問。 「是。」彭二娘聲音尖厲幾分,「誰都可以,唯獨不願意承她的情!」 彭大娘似乎氣得不輕:「就因為淳安郡王對她……你真是糊塗到家了,這一切不過是你自己的猜疑,那人深不可測,你怎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歡——」 彭二娘話語裡帶了哭腔:「他就是!他就是!那時候我心裡眼裡都是他,他的一舉一動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鄧唯禮又不曾虧欠過你,那會兒在書院時,她待你我不夠好嗎?再說他那樣的亂臣賊子不知害過多少人,值得你惦記到現在?當初他都不曾正眼瞧過你,你看看你現在又是什麼樣子。」 彭二娘氣急敗壞:「他是亂臣賊子,阿爺不也是嗎?成王敗寇。說到底,他不過是事敗了,假如當初他或是阿爺成了事——」 彭大娘慌忙捂住妹妹的嘴:「你瘋了,連這樣的話也敢說!淳安郡王已經死了,不,罪臣藺敏已經伏誅了,你為了當初的一點癡念,難道連命都不要了?」 彭二娘低聲痛哭,這時外頭有繡娘過來呵斥姐妹倆:「叫你們把料子剪好,原來在這兒躲懶呢!」 進屋時連打帶罵,將姐妹倆攆走了。 藺承佑一聽到淳安郡王四個字,笑容便不見了,無聲看著端福,聽他往下說。 端福卻木訥道:「大約就是這些了。」 滕玉意驚詫得半晌沒出聲,彭二娘那話什麼意思?莫非是因為這個緣故才記恨上了鄧唯禮?但這……怎麼會。 她震驚地看一眼藺承佑,吩咐端福退下,一回身,把自己決定收留彭氏姐妹的想法對藺承佑說了。 藺承佑過了許久才恢復常色:「幫她們一把也行,但前提是她們不會起什麼壞心,聽這意思,心性倒也不壞,先不急,再讓端福盯幾日。」 滕玉意點點頭。 說完這話,藺承佑擰著眉不知在想什麼,滕玉意默默注視著他,淳安郡王在興慶宮自縊後,藺承佑幾乎一句沒談論過此事,但在料理淳安郡王的後事時,藺承佑短短幾日就瘦了不少,在那之後,只要有人提到淳安郡王的死,藺承佑都會迅速沉默下來,這回也不例外。 藺承佑出了一回神,回頭看妻子望著自己,心裡一澀,攬過她的肩膀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天色不早了,還得收拾行裝,回吧。」 路上,滕玉意靠著藺承佑的肩膀默默思量,忽道:「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吧。」 「記得那一回淳安郡王為了襄助武綺選上太子妃,曾令人設計你和鄧唯禮。」 藺承佑神色稍淡,嗯了一聲。 「當晚是浴佛節,你和鄧唯禮同時被人引到青龍寺門前的拱橋上,路過的人無不以為你們在幽會,這誤會一旦傳得沸沸揚揚,鄧唯禮自然很難再選上太子妃。除此之外,那一晚淳安郡王還仿冒你的字跡給鄧唯禮寫了一封情信,隨信還附上了一對殊異非凡的『映月珠環』。」 說到這滕玉意瞄了瞄藺承佑:「因那首飾盒上寫著『摘星樓』三個字,連我都一度誤以為送禮之人是你,事後才知道這一切是圈套,但如今想來,想叫鄧唯禮產生誤會,單單一封情信也就夠了,何必再送上那樣名貴的首飾,而且那首飾只是偽稱出自摘星樓,實則是從旁處買來的,淳安郡王行事再謹慎,只要大理寺順藤摸瓜查下去,保不准會查出真正的來源。」 這也是那樁案子裡最讓滕玉意想不明白的一環,淳安郡王心細如發,何必多此一舉。 藺承佑沒吭聲,這些破綻也曾讓他費解,不大像皇叔的手筆,反倒像彭震那等武夫所為。 況且細一想,儘管此舉會讓人誤會鄧唯禮與他有私,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時他一門心思全在滕玉意身上,此事或許會讓鄧唯禮喪失參選太子妃的資格,卻不會讓他藺承佑和鄧唯禮真正產生什麼攀扯,以他的性子,甚至會極其反感鄧唯禮。 「再一個,鄧唯禮自小喜歡收集匠人做的木偶,偏巧當晚把鄧唯禮引到巷子裡去的是一個賣木偶的小販,但鄧唯禮從未公開說過自己的癖好,就連書院裡的同窗也沒幾個知曉,當晚淳安郡王能做出那般巧妙的安排,分明仔細打聽過鄧唯禮的喜好……」 車廂突然安靜下來。 假如說彭二娘的那番話只是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經過這番分析,疑團已然在心裡越滾越大。 兩人繼而想到前世的那個夢境。前世太子妃名單上的三人,最後一個都沒嫁給太子。 從那些宮人的議論來看,大多數人以為太子之所以不肯娶鄧唯禮,是因為她的神態與滕玉意有些相似。 但倘若有人不想讓鄧唯禮嫁給太子,存心在其中設置種種障礙呢。 藺承佑面色變幻莫測,滕玉意問:「那封情信是不是仍收在大理寺?」 藺承佑唔了一聲。 滕玉意背靠他的胸膛,撿起他腰間的金魚袋把玩:「……你還記得信上都寫了什麼?」 藺承佑漫不經心想了想:「不過是些纏綿的語句,那會兒我一心要查出幕後之人是誰,也就沒仔細看,過了這麼久,早就記不清了。」 滕玉意心裡歎氣,淳安郡王的事在藺承佑心上凝結成了一道疤,沖著前世她的遭遇和嚴司直的死,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釋懷。 或許是這個緣故,每回提到淳安郡王,藺承佑總是有意無意回避。 她不忍心追問,只是壓不住心裡的好奇。 那封情信雖是仿造藺承佑的筆跡,內容卻是淳安郡王親筆寫的。 也許,答案就在信上。 次日滕玉意醒來側身一摸,身邊的藺承佑早已不見人影了。 「大郎去大理寺交接案子去了,走時叫奴婢們別吵著娘子。」幾位老嬤嬤過來說。 滕玉意出了一回神,逕自起床梳妝。妝扮妥帖,又去上房請安。 瞿沁瑤正要去青雲觀幫清虛子打醮,看到滕玉意,拉著她叮囑了好些話,阿芝和阿雙自告奮勇留在家幫嫂嫂收拾行李,沁瑤這才滿意地離去了。 滕玉意攜弟妹回東跨院,半路遇到春絨:「娘子快回吧,來了好些書院的同窗。」 如此一來,二弟阿雙倒不便跟著了,他微微一笑,立在原地對滕玉意說:「嫂嫂,我今日一整天都在府裡,嫂嫂有什麼要辦的急事,只管吩咐二弟。」 又囑咐阿芝:「好好幫嫂嫂收拾行李,莫要淘氣。」 說這話時,阿雙在太陽下瀟瀟而立,既不似藺承佑神采飛揚,也不像成王端穩清冷,倒有點舅父瞿子譽的儒雅品格,滕玉意看他少年老成,不由忍笑點頭:「嫂嫂有事定會找你相幫。」 說話間攜阿芝回到東跨院,庭前笑語晏晏,約莫來了三十多位同窗。 滕玉意拉著阿芝上前打招呼,女孩們紛紛含笑欠身:「阿玉。阿芝郡主。」 上茶點的間隙,杜庭蘭悄聲問滕玉意:「明日就要啟程了,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不過昨日去西市又添了些東西,今日還得重新裝裹一下。」 杜庭蘭不放心:「回頭我親自幫你收拾,阿娘怕你吃不慣路上的吃食,特地準備了好些吃的讓我帶來。」 滕玉意眼睛一亮:「姨母都做了什麼?」 杜庭蘭笑著戳妹妹的額頭:「饞嘴。」 那廂阿芝高興地問道:「鄧娘子、鄭娘子,你們也要開詩社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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