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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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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起頭,亭子裡益發熱鬧。喝了一盞茶,滕玉意邀同窗們在園中遊樂,不知誰說到江湖奇人,有位同窗插話說:「說到這個,我記得唯禮幾年前在洛陽遇到過江湖奇人。」 鄧唯禮接話:「沒錯,我因貪玩帶著護衛們跑出去,不幸在外頭遇到一幫武功高強的匪徒,那人正好帶著隨從路過,三下兩下就將那幫賊人盡數趕走了,可惜當時天色太晚,我沒瞧見他的相貌。」 阿芝好奇追問:「連那人的身形也沒瞧見麼?」 鄧唯禮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搖搖頭,過片刻,女孩們四散開去。賞花的賞花,捕蝶的捕蝶,那繽紛綺錯的窈窕身影,為秀麗花園更添幾分春色。 滕玉意與杜庭蘭等人在花園一隅商量詩社的事,無意間一瞥,鄧唯禮正獨自坐在池邊喂魚,明明是一副慵懶隨性的姿態,卻比一旁的牡丹還惹眼。 滕玉意心中一動,撇下阿姐和鄭霜銀,走到池邊挨著鄧唯禮坐下。 鄧唯禮睨她:「是不是瞧過彭氏姐妹了,你打算如何安置她們?要是你這邊不方便,我就去求求我祖父。」 滕玉意托腮望著池中游來遊去的錦鯉,沒接茬。 鄧唯禮湊近端詳滕玉意,狐疑道:「今日你怎麼怪怪的,莫不是知道彭二娘為何惱我了?」 滕玉意冷不丁說:「唯禮,你是不是曾誤以為當初救你的那位江湖奇人就是太子?」 鄧唯禮兩手一晃,差點沒丟掉魚竿,雖未答言,但她驚詫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滕玉意揚眉:「你先別惱。我知道你外表懶散,心裡卻極有主見,倘若不是對太子印象不錯,絕不可能任由令祖父送你參選太子妃。」 鄧唯禮飛快一瞥那邊的杜庭蘭,放下手裡的魚竿,壓低嗓門說:「你猜歸猜,可千萬別讓庭蘭誤會我,再說我早就知道救我那人不是太子了。」 「何時知道的?」 「幾年前就知道了。」鄧唯禮倒不怕滕玉意誤會,但唯恐杜庭蘭心裡擰著疙瘩,乾脆把話敞開了說,「不然你當我為何總躲在洛陽?就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弄錯了。無奈太子妃的名單非同兒戲,我總不好再央祖父撤掉。洛陽那件事都過去五六年了,當時天色已黑,救我的那人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但他身邊扈從甚眾,個個稱他『公子』,從隨從的口音來聽,分明是長安人,我看那排場,心知多半是白龍魚服的宗室子弟,其中兩名護衛非男非女,嗓門又尖又細,後來我進大明宮拜見,才知宮裡的太監大多都是這嗓腔,你想想,假如那人不是皇子,怎能讓宮裡的太監做自己扈從,但那時二皇子才十歲,所以只能是太子。我讓祖父打聽,果不其然,太子那一陣的確來過洛陽,這誤會也就結下了。也就是幾年後,我才知弄錯了。」 滕玉意訝道:「你如何知道的?」 「我記得那人一招就把匪首擊倒了,可見他武功有多出眾。可頭幾年有一回我在宮裡看太子與武士比武,武功似乎遠不及那人,不單是太子,長安城就沒幾個人有那樣高的武功。」 說著又看了看滕玉意,坦白地說:「當初我也曾懷疑過是成王世子,但我打聽過,成王世子同王爺和王妃去洪州遊歷,那一陣並不在京洛。」 滕玉意眸光動了動:「你就沒懷疑過是淳安郡王?」 鄧唯禮一震:「是誰都不可能是淳安郡王。世人都知道淳安郡王學富五車,唯獨不會武功。」 說完這話,鄧唯禮似乎想起那場宮變,表情閃過一絲猶疑。 滕玉意心道不妙,忙笑道:「瞧我,差點就忘記這個了,不過我聽世子說,淳安郡王倒是會武功,只不過武功還不如絕聖棄智罷了。」 鄧唯禮先很驚訝,聽到最後一句話又松了口氣。 滕玉意望著鄧唯禮,鄧唯禮自小無憂無慮,性格更是光明豁達,有些話,不便再問下去了。 只是想起去年浴佛節的那個夜晚,心裡始終橫亙著一個疑團。 鄧唯禮自小見識不凡,怎會擅自收下一對來歷不明的映月珠環?莫不是那封情信上說過什麼打動鄧唯禮的詞句? 滕玉意忍不住順著這個思路往下猜,例如,在信上細數自己見過鄧唯禮的那些場景,或提起鄧唯禮做過的某些事。 這些話,足以讓鄧唯禮深信是愛慕自己的人寫的,但當時鄧唯禮已是太子妃人選之一,除了太子,長安城沒人敢打她的主意,所以鄧唯禮才會誤以為那就是太子向她示愛。 然而事後證明,那不過是一場陰謀。 不,或許這場陰謀背後,還藏著一抹不為人知的情愫。 可惜再問下去,只會給自己的好朋友徒增煩惱。 罷了,有些事就讓它隨風而逝吧。 忽又想起昨晚與藺承佑的那番對話,他今日到了大理寺不知會不會找尋那封信。 *** 藺承佑交接完手頭的案子,兀自坐在辦事閣出神。 四下裡明明很寂靜,他耳邊卻縈繞著在禁衢時聽到的幾個世家子弟的對話。 「你想求娶鄧侍中的孫女?」 「有何不可?」 「門第倒是相差不遠,不過你別忘了,那位鄧娘子當初差一點就成為太子妃,一般的人品和門第,別指望鄧侍中瞧得上。」 「這老頭未免太驕狂。別忘了當今太子妃也只是國子監杜博士的女兒,鄧侍中還能蓋過太子?」 「一個是太子自願求娶,一個是鄧家和衛國公府自行挑婿,兩者豈能相提並論?再說杜家如今再不濟,也是關隴百年望族,而鄧侍中這一塊,當初可是連淳安郡王都瞧不上。」 「噓,勸你慎言。現在哪還有什麼淳安郡王,只有罪臣藺敏。對了,這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這件事過去好幾年了,那會兒我阿娘常在宮裡走動,皇后和成王妃憐藺敏自幼無母,等他滿了十八歲就做主為他挑選好親事,也不知怎麼回事,頭一個問的就是鄧侍中的孫女,沒想到被鄧侍中一口回絕了,回絕也就回絕吧,據說這位宰相口氣還相當生硬,過後鄧侍中似是生恐皇后和成王妃不死心,居然連夜把孫女送回了洛陽衛國公府,弄得皇后和成王妃好生下不來台。」 另一個浪蕩兒笑道:「……其實也怪不得鄧侍中,藺敏那身世……不清不楚的,換我也不會把寶貝孫女嫁給一個奸生子。只要鄧侍中還活著,別說藺敏事敗,即便他仍是那個淳安郡王,也娶不成鄧娘子。」 正想著,外頭傳來同僚們的說笑聲,一下打斷藺承佑的思緒。 同事們進屋笑道:「藺評事,自打你成親,已許久沒跟同僚們一塊兒喝酒了,大夥商量著,趁你還未去濮陽,今晚大夥痛痛快快喝回酒,王司直說了,這回他來做東。」 藺承佑心裡只惦記著滕玉意,笑道:「還有這等好事?只是今晚還得回去打點行裝,再晚就來不及了,前輩的好意某心領了,這頓酒先記著,王前輩,等晚輩回來再補上如何?」 同僚們拉不住,只得說說笑笑送藺承佑出來。 到了廊下又說了一晌話,藺承佑笑著向同僚們一拱手,先行告辭了。 路過拐角處的宗案室,身形又頓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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