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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我開始潛心研究這一份資料,並開始對每一條做深入的探索,逐一做大量的筆記。

  有一天,我想起了諾查丹瑪斯的預言,心裡急躁起來。我開始以倒記時的方法計算著日子。

  這時已是1992年的春天,到1999年還有七年時間,「七」是一個我比較喜歡的數字,我最喜愛的數字是「九」。這倒沒有什麼。我計算了一下,七年是二千五百五十五天,是六萬一千三百二十小時,我必須在死前把有些問題整理清楚。

  我感到了時間的緊迫和壓力。不知道是否有捷徑可走。

  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十分正常的夢。

  夢中的人物是當下的我,可是時間卻退回到早年我與母親還有我的父親一同生活的時光。發生在那個幼年的我家門前有著一棵巨大棗樹的四合院裡,濕淋淋的地上落滿被風抽打下來的綠油油的樹葉。綿長的枝椏從院子東邊一直延伸到西邊,它像一隻世界上伸得最長的手臂,牢牢地抓在牆院的圍牆上。地上還有小豬一樣飽滿的甜棗。

  那一隻我童年時期所憎恨的投機主義的貓咪也出現了,它肥頭大耳地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背景完全是童年時候。

  我夢見這天晚上我一個人準備去一個陌生的宮殿,這個宮殿金壁輝煌,誰都知道,但是,我不知道。而且我還不識路,我從地圖上查到那個地方非常遙遠。這時,那一隻投機主義的貓咪搖搖晃晃走上前來。它告訴我一條小路,它說這條小路可以超近,比正當的路線節省力氣和時間。由於我對於它的不信任,我便打了個電話給那個宮殿詢問。那裡回答我說。超近的小路是可以到達這個宮殿的,但是當你到達這個宮殿的時候,這個宮殿就不再是原來的這個宮殿了。

  醒來後,我發現,這完全是一個象徵性的夢。它的象徵性自然是無須解釋的。

  我也由此認定。這個世界沒什麼近道可走。於是,我開始了老老實實的案頭工作。

  多麼奇怪,當我感到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末日的時候,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我十分勤奮地工作了一年多時光,每日都用大部分時光回憶和記載個人的歷史,或者沉思默想。大概是這個家裡的生氣和鮮活的東西太少了,我自己仿佛也受了傳染,周身的血液似乎凝滯了。甚至,我發現我的月經週期開始混亂起來,派環週期越來越慢。不斷地往後拖延。

  開始時,我並沒有把這一問題放在心上。後來,我想起了這個問題可能同精神疾病一樣,我的身體內部正在向我發出信號,它正在做著一種抵制損害健康的鬥爭。於是,我主動去找了祁駱醫生。

  這時候,我和祁駱已經成為了生活中真正的朋友關係,而不再是「朋友」這一「說法」掩益下的醫生與病人的關係。

  祁駱給了我一小瓶學名為「複方左旋甲基炔諾酮滴丸」,即避孕藥。

  「開什麼玩笑?」我沖他說,「我整天守身如玉地睡空房,居然要吃避孕藥?」

  祁駱笑,「這你就不懂了,這個藥除了能夠抑制卵巢著床,也就是避孕作用外,它還有個副作用,就是調理內分泌激素,產生促經效果。」

  我聽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睡覺之前,把那—粒圓圓的米黃色的避孕藥丸吃進去,轉過頭望望自己那張孤零零的無辜的大床,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笑了很長時間,笑得流出了眼淚。

  那一顆小藥粒似乎不太聽話。硬在我的食管裡跳來跳去不肯滑落下去,似乎嘲弄著什麼荒誕的事情。我從此開始了漫長的研究工作。由於我的執著。這項沒有盡頭的枯燥的工作使我身心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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