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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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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情景有些相似,兩個飛行員在濃厚的雲層裡上演著一出《三岔口》。 蔡繼恒看了看手錶,時間是中午12點30分,這就是說,現在陽光照射的方向應該是正南略微偏西的方向。蔡繼恒根據羅盤調整了方向,筆直地向正南方向飛行,一下子就沖出了雲層,在沖出雲層的一瞬間,來自正南方向的陽光強烈地刺痛了他的雙眼,視野裡一片金光燦爛,完全成了盲區…… 蔡繼恒心中竊喜,這猶如黑暗中格鬥的兩個人,其中一個人突然摸到了電燈開關,掌握了主動權,但他並沒有立刻開燈,在等待最有利的時機。此時的蔡繼恒就是那摸到電燈開關的人,這場一對一的空戰,他已經有了八成獲勝的把握。 蔡繼恒向上爬升了100米,又靈活地轉了個彎,這時他處在一個最佳的陣位上,只須以逸待勞稍等片刻,對手馬上就會出現。 30秒鐘後,那架零式機也逆光沖出了雲層,蔡繼恒早就等著這一刻了,他趁對方飛行員逆光產生盲區的一刹那,居高臨下,背對著陽光向對手發起攻擊。「噠噠噠……」第一輪射擊就打碎了對手的座艙罩,一瞬間滿天飛舞的碎片驗證了他的射擊效果。 蔡繼恒興高采烈地兜了個圈子,準備欣賞對手如何進入螺旋狀墜向地面,誰知等他看見那架飛機時卻吃了一驚,那飛行員居然還活著,他在加大油門向東北方向逃走。真邪門了,這小子簡直是刀槍不入,座艙罩都打碎了,他居然還活著?蔡繼恒顧不上多想,他一壓機頭俯衝下去,死死咬住對方展開追擊…… 對手的飛行技術的確不錯,他作出一連串規避動作,企圖擺脫咬尾,而蔡繼恒自然不允許他擺脫,仍然死死地咬住他…… 蔡繼恒把右手放在射擊鈕上,尋找著最佳的射擊角度,子彈已經不多了,沒有絕對把握他不會輕易射擊。 漸漸地蔡繼恒發現了一點規律,對手的躲閃動作像是有點習慣性的套路,他一般是先向左閃一下,然後再向右閃一下。 蔡繼恒冷笑起來,對手終於露出破綻了,在這種以命相搏的激烈對抗中,平時不經意養成的小習慣,往往會要了他的命。蔡繼恒抓住他向左閃的一瞬間,故意把機頭向右作出調整,果然,他下一個動作是向右閃,這下正好撞在蔡繼恒的槍口上,他猛地按下射擊鈕,兩側機翼上的機槍打響了,一串閃亮的曳光彈鑽進那架零式機的尾部…… 比起P-40戰鬥機上六挺12.7毫米的機槍,這種零式戰鬥機的機槍火力還是差了很多。蔡繼恒重新調整了一下角度,一口氣把最後的一百多發子彈全部射出,那架零式機的水平尾翼被打掉半邊,尾部也冒出了黑煙,向地面墜落下去…… 蔡繼恒冷冷地說:「喂!藤野內五郎,還能聽見嗎?鱷魚問候你,咱們下輩子見!」 他本來想降低高度,下去看看那架零式機的墜毀情況,但油量表已經亮起了紅燈,現在他必須返航了,這架零式機是陳納德將軍的寶貝,萬一有點閃失,老爺子非扒了他的皮。 蔡繼恒拉起機頭,爬升到2000米高度改為平飛。遠遠地可以看到衡陽了,再有10分鐘左右就可以著陸了。 他這才開始考慮,著陸以後該如何收場。響尾蛇那裡好說,一瓶威士忌就能把這小子嘴堵上。胡廣文雖然不好說話,但他畢竟決定不了對蔡繼恒的處罰,一個地勤少校的仇視還不能對他構成威脅,這小子頂多就是告告狀吧。 真正要命的是第14航空隊的老大——陳納德將軍,這老爺子可不好惹,特別是他和蔣委員長、蔣夫人的關係,那可是無話不談的朋友,老爺子要是真動了怒,鬧不好就把蔡某送上軍事法庭了。 直到飛機著陸,蔡繼恒也沒想出對策來…… 乾旱的豫中平原上,兩輛軍用吉普車在葉縣通往許昌的公路上疾駛,掀起一條黃色的沙塵帶。 第一輛吉普車上坐著幾個全副武裝的衛士。 第二輛吉普車前排副座上坐著副官沈光亞少校,後排座上坐的是國軍暫編第15軍軍長劉昌義中將和軍委會督戰官蔡繼剛少將,兩個人都沉默著。 蔡繼剛憂心忡忡地望著車窗外,戰局果然如他事前所料,日軍的主力師團在他最擔心的地點突破了防線,然後兵分幾路迅速穿插分割,搶佔國軍的戰役支撐點,其機械化部隊毫不停頓快速南下。開戰才10天,日軍野戰兵團攻城略地,勢如破竹,其先頭部隊已兵臨許昌城下,豫中重鎮許昌危在旦夕。 蔡繼剛知道,他絕不可以批評上司,甚至連一句牢騷話也不能說,不光不能說,還要趕快協助第一戰區長官部收拾殘局。 劉昌義和蔡繼剛是奉副司令長官湯恩伯的緊急命令,前往許昌會同新編第29師師長呂公良商議守城之事。湯恩伯的命令是:死守許昌,牽制日寇,配合突圍友軍實施作戰計劃! 作為軍委會下派的督戰官,蔡繼剛既不瞭解第一戰區長官部的戰役預案,也不清楚前線各部隊的實際情況,此時他腦子裡就像一團亂麻。據空軍飛行員報告,日軍數萬人已對許昌實施合圍,只不過包圍圈尚未合攏。 蔡繼剛心裡非常清楚,死守許昌,拿什麼來守?就靠一個不滿員的新編第29師對抗數萬日軍的毀滅性攻擊?這個湯長官的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劉昌義、蔡繼剛一行在途中數次被零散的日軍穿插部隊包圍,警衛車上的衛士們拼死抵抗,幾歷險境,連劉昌義和蔡繼剛都親自端起了衝鋒槍投入戰鬥,兩輛吉普車車身上佈滿了彈孔,衛士兩人陣亡,三人負傷。他們27日中午才到達許昌以北18裡處的和尚橋,這裡是新編第29師86團的陣地。 86團團長姚長仁看見軍長佈滿彈痕的吉普車吃了一驚,連忙問劉昌義和隨行人員有沒有受傷的。劉昌義顧不上寒暄,馬上和蔡繼剛進入陣地檢查工事的構築情況。 蔡繼剛在陣地上轉了轉,他發現86團修工事的士兵裡面有不少穿便衣的老百姓,便向姚長仁詢問這些人的身份。姚長仁報告說是補充團新補充的壯丁,還沒來得及接受軍事訓練,現在訓練是來不及了,只好有一個算一個,拉到陣地上現打現學。 蔡繼剛問:「86團現在有多少兵力?」 姚長仁回答:「連非戰鬥人員算上不到1000人,其中還有多一半人是新拉來的壯丁,只有排長以上的人是老兵。其實85、87兩團也沒好到哪去,現在我們29師總兵力只有三千多人。」 蔡繼剛大吃一驚:「姚團長,據我所知,你們新編第29師應該有四個團啊,怎麼只有三千多人?」 「是這樣,我們29師名義上有三個步兵團和一個補充團。聽著四個團不少了,但實際上我們86團在黃河防線上和日軍打了一場惡仗,全團傷亡三分之二,基本喪失了戰鬥力。85、87兩團本來就不滿員,在鄭州附近也受了不少損失,補充團是壯丁組成,尚未完成訓練,基本沒有戰鬥力,所以我們新編第29師只相當於一個旅的兵力。」 蔡繼剛心中暗暗叫苦,但他不能有絲毫表露。大戰在即,士氣很重要,氣只可鼓不可泄。他神色黯然地望著倉促構築的防禦陣地,心中一陣陣發冷,沒想到許昌守軍只有三千多人,除了少量的迫擊炮,沒有任何重武器,這將如何抵擋數萬日軍組成的虎狼之師?湯恩伯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派一個不滿員的雜牌師來守許昌?看來許昌保衛戰還未打響,結局似乎就已經鐵定。蔡繼剛本想問問劉昌義,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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