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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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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昌城內新編第29師指揮部裡,劉昌義和蔡繼剛見到了師長呂公良。呂公良是黃埔六期生,自1937年以來參加過幾乎所有華北戰場的會戰,曾擔任過第13軍參謀長、第31集團軍的高參,因帶兵有方同時又精通參謀作業,開戰以來屢建戰功,被迅速提升到29師中將師長的位置。 蔡繼剛和呂公良早就認識,彼此還是朋友,所以見面頗為親熱。 呂公良握著蔡繼剛的手開玩笑道:「雲鶴兄,你這督戰官坐鎮洛陽用電話指點一下就行了,何苦大老遠跑到許昌這孤城死地來?」 蔡繼剛笑著說:「我來湊個熱鬧,上次在洛陽,你我還有盤沒下完的圍棋。公良兄,你這人,打仗我服你,下圍棋可不服,晚上咱們再擺一盤,我可以讓你三個子。」 「到底是軍委會派來的督戰官,手裡拿著尚方寶劍,想找誰麻煩,只須來個先斬後奏,一劍斬了再說,真是個好差事啊,我巴不得和你換換呢。」呂公良當胸給了蔡繼剛一拳。 蔡繼剛把呂公良拉到一邊小聲道:「你實話告訴我,就憑你這三千多號人,有把握守住許昌嗎?」 呂公良看看正在研究地圖的劉昌義,小聲說:「說實話,根本守不住!別說我只有三千人,就是再增加10倍,三萬人又如何?我看照樣守不住!不過……既然有命令,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敵人的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洛陽,只要能給洛陽保衛戰贏得時間,我們新編29師打光了也值。」 蔡繼剛望著呂公良一時說不出話來。 「雲鶴兄,你隨我去看看各團的陣地,順便也給我們指導一下工作,然後我就不留你了,你馬上去洛陽戰區長官部交差,越快越好!」呂公良催促著。 蔡繼剛不滿地說:「我剛到你就轟人,太不夠意思了吧?呂師長,別忘了我是軍委會派來督戰的,不等戰鬥打響我如何督戰?」 呂公良神色嚴峻,毫不客氣地說:「扯淡!我們新編第29師久經戰陣,我這個中將師長多少也打過幾仗,用不著別人指點,要督戰你去洛陽督戰好了,少趟這攤渾水。」 蔡繼剛知道呂公良的用心,看樣子他已經作好了必死的準備,只是不願搭上蔡繼剛這條命。 蔡繼剛起身冷冷地說:「呂師長,告訴你的副官,馬上給我找支衝鋒槍來!從現在起,我和副官沈光亞,連同衛士二人加入新編第29師戰鬥序列,除非上峰有令,否則我決不離開許昌一步,城在我活,城破我亡!」 呂公良瞪起了雙眼:「蔡督戰官,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我就讓衛士把你們幾個捆起來扔上車……」 蔡繼剛理也不理,直接走到劉昌義面前大聲說:「劉軍長,呂師長要我們去各團陣地上看看,咱們可以走了嗎?」 劉昌義把比例尺扔在桌子上說:「走吧,看看新編29師有什麼絕活兒!」 「是!」呂公良盯著蔡繼剛,生生把要罵的話咽了回去。 呂公良引著劉昌義、蔡繼剛檢查了各團的防禦工事。以蔡繼剛的眼光看,城防工事修得相當不錯,許昌的城牆在中原大戰後被拆除,只留下了土圍子。這時土圍子裡面已被掏空,修築了明碉暗堡,所有的射擊口都對準寬達60米的護城河,護城河外的城郊處修築了一個接一個的半圓形工事,包括機槍掩體、交通壕、鐵絲網。再向外是鹿砦和雷場。防禦陣地的最前沿是一道寬4米、深4米、長400米的防坦克壕,這是專門對付日軍95式戰車的。 蔡繼剛看了很滿意,心裡暗暗稱讚,呂公良帶兵果然有一套,這些城防工事從設計到構築都非常專業。碉堡群和環形工事,交通壕與火力支撐點都搭配得天衣無縫,作為臨時構建的土木工事來說,已經是盡善盡美了。 呂公良斜眼看著蔡繼剛,挑釁地說:「我說蔡大長官,請您代表軍委會對敝師的工作予以指導!」 蔡繼剛毫不介意他的挖苦,公事公辦地說:「北面的工事修得最好,一般來講,敵軍由北向南進攻,守軍自然最重視北面的防守。但我看敵人很可能會選擇從南面攻城,理由是城北的工事堅固,很難短時間突破。如果選擇從南面攻城,一來避免硬碰硬,二來也防止守軍從南面突圍。」 「那麼敵軍就不怕我們從北面突圍嗎?」呂公良反問。 「北面是敵軍來的方向,援軍源源不斷,敵人恐怕不會有這個擔心,我建議多抽調一些兵力加強城南的防禦,呂師長,不信你就看著,敵人一定會把城南作為主攻方向。」蔡繼剛肯定地說。 「好!蔡督戰官說得有道理,我同意!馬上給我加強城南的兵力。」劉昌義一錘定音。 滿堂和鐵柱正在新編第29師補充團的陣地上撅著腚修工事,麻子排長光著膀子坐在一個麻包上吸著旱煙。 該著這哥兒倆倒霉,新編第29師要守許昌,正缺人手呢,滿堂和鐵柱就懵懵懂懂,連人帶糧食一頭撞進了補充團。 麻子排長在剛抓的壯丁中間挨著人頭撥拉了一遍,發現就滿堂和鐵柱還算機靈點,便決定把他倆留在自己排裡。這哥兒倆就稀裡糊塗算是入伍了,成了國軍新編第29師86團2營3連8排的士兵。 更讓這哥兒倆感到不踏實的,是被叫到連長面前訓話。三連長姓陳,河北唐山人,總背著個木殼子的「鏡面匣子」,腳上是一雙張了嘴的翻毛皮鞋,鞋面上還有些可疑的血跡。滿堂估計這皮鞋是從鬼子屍體上扒的。剛才在路上,陳連長一槍斃了企圖逃跑的壯丁,給滿堂和鐵柱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位大爺可不好惹,往後在他手下當差可要留神。 陳連長的訓話很有特點。「你!」他指了指滿堂,「我早看出來了,你狗日的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一路上兩眼兒就沒閑著,滴溜溜亂轉,想跑,是不是?」 滿堂賠著笑臉:「長官,俺不跑,俺跑得再快也跑不過您老人家的盒子炮。」 「嗯,你狗日的明白就好,往後你們就是咱三連的兵了,老子就是你們的連長,給老子好好幹,打得好,老子就升你的官,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嗯,當兵打鬼子是件露臉的事,蔣委員長是怎麼說的?地無分……什麼來著?黃麻子,你說說……」 陳連長看樣子也沒什麼文化,滿堂心說,這位大爺也不知怎麼當上的連長。 麻子排長跨上一步,腳跟一碰,挺胸大聲背誦道:「地無分東西南北,人無分男女老幼,均應抱定為國奮鬥之決心,與敵作殊死戰。」 「對,就是這麼說的,國難當頭……嗯,誰也不能閑著,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嗯,你們倆,家裡都有錢嗎?」 「沒有!連飯都吃不上,哪來的錢?」滿堂大聲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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