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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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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嶽是何等人物,他幾時受過這等氣?在他眼裡,方先覺不過是個小字輩。北伐初期薛嶽當第1師少將師長時,方先覺還剛從黃埔軍校出來,因毆打貪污的軍需官受了處分,連畢業證都沒拿到,只在第3師當了個少尉見習官。那是1926年的事,一個少將和一個見習少尉,兩人的資歷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軍隊就是這樣,講的就是個資歷,方先覺就算再不服氣,也絕非老謀深算的薛岳之對手。 礙于方先覺的巨大名聲,薛嶽當然不能明著給他小鞋穿,對九戰區的這位英雄,表面上的禮數還是要盡到的。薛嶽的辦法很簡單,你一個方先覺有多大能耐?還不是因為有了第10軍,才有了你方先覺的舞臺?如果失去了第10軍,你方先覺屁也不是。薛岳對付方先覺用的是最傳統的方式:給第10軍摻沙子。他先是把自己的廣東老鄉容有略派到第10軍當參謀長;第190師師長空缺後,又點名要容有略接任190師師長。 容有略也是個人物,他年齡雖比方先覺小一歲,但他是黃埔一期生,是方先覺的高年級校友。容有略畢業後在軍界混得有聲有色,27歲即獲陸軍少將銜,在黃埔一期同學中被譽為「少年將軍」。抗戰爆發後,容有略被調到陸軍大學任將官班學員隊長。1940年以後任軍事委員會參議、第九戰區幹訓團大隊長。因為沒有帶兵打仗,必然影響其職務的升遷,如今黃埔一期生容有略成了黃埔三期生方先覺的下級。 方先覺對薛嶽的小動作洞若觀火。他不動聲色地略施小計,把第190師調整為後調師,所謂後調,即將該師現有兵員全部分撥給第3師和預備第10師,僅保留班長以上的各級軍官和業務技術人員,開到指定地域去接受新兵,加以訓練,期滿歸建。方先覺這一招很有效,容有略一下子成了光杆司令,職務是師長,可手下沒有兵,整個被架空了。 容有略被架空後,方先覺乾脆三下五除二,把薛嶽安插在第10軍裡的一些校官撤職的撤職,擠走的擠走,第10軍轉眼之間又變成了鐵板一塊。 這樣一來,薛嶽可真動怒了,看來是自己走了眼,以前還真小瞧了這位晚輩,這個方先覺是被重慶那些大員們慣壞了,居然敢和戰區司令長官叫板,這還了得?不收拾他一下,今後九戰區是沒法管了。 薛嶽畢竟是軍界重量級人物,他有隨時覲見蔣介石的特權,薛嶽的話蔣介石不能不重視。他認為,方先覺自恃有戰功,誰也不放在眼裡,第九戰區沒有人能指揮他。另外,方先覺還有克扣軍餉、虐待士兵、殘害百姓、任用私人、心存異志等問題。蔣介石當然是明白人,薛嶽反映的問題,他不會全信,將帥不和是國軍隊伍裡常見的事,雙方出於私人恩怨,都會不遺餘力地詆毀對方,而作為領袖的蔣介石是個搞平衡的大師,他始終認為下屬之間有矛盾也是好事,要是沒有任何矛盾,下屬之間相互吹捧,那倒要出亂子了。因此,蔣介石對打小報告的人並不反感,他自有能力去化解這些矛盾。 蔣介石認為,此時正是用人之際,一個戰區司令長官當然要比一個軍長重要,況且薛岳這個戰區司令還是屢建戰功、能夠獨當一面的一級上將,蔣介石當然要給他面子,為了戰爭大局,寧可讓方先覺受些委屈。 於是突然有一天,方先覺接到了軍委會的命令:免去方先覺第10軍軍長職務,調任軍委會高級參議,由方日英接任第10軍軍長。 方先覺被氣得渾身哆嗦。 這個方日英也是薛岳的廣東老鄉,黃埔一期生,擔任過孫中山的衛士,1922年6月陳炯明叛亂時,方日英與薛嶽一起參加過保衛總統府的戰鬥。現在方日英正在第六戰區當個有職無權的高級參議,薛岳早想拉這位老鄉一把,現在有了空位子當然不會放過。看來薛嶽排除異己、安插親信的手段近乎於明目張膽。 方先覺生氣歸生氣,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這是蔣介石的意思,就是再不滿也不能罵自己的校長吧?軍委會高級參議是個虛職,此時去不去重慶上任也無所謂,不如就在衡陽自己家裡休息一段時間。方先覺默默辦理了移交手續後便回到家裡,閉門不出。 此時墨已研好,方先覺打開線裝本的《古文觀止》,找到《前出師表》一文,準備寫一段文字一吐胸中鬱悶之氣。 這時傭人走進房間說:「先生,外邊有人求見。」 方先覺頭也沒抬,隨口說:「不見!說我正在養病,謝絕一切拜訪。」 「先生,我是這樣和客人說的,但客人執意要見,他說他叫蔡繼剛,是軍委會派來的督戰官。」 方先覺提筆的手停住了:「蔡繼剛?我聽說過這個人……」 方先覺想了想,終於想起來了。去年他到重慶述職,遇到老朋友、新編二十九師師長呂公良,當時他也在軍委會述職。兩人好久沒見了,很是親熱,述職結束後,方先覺和呂公良找了個飯店喝酒,那天晚上兩人都喝多了,具體談了什麼,方先覺已經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呂公良多次提到蔡繼剛這個人,說此人是個極具戰略眼光的軍官,也是個被埋沒的帥才。方先覺瞭解呂公良,他是個心高氣傲的人,能讓呂公良佩服的人一定不簡單。 想到這裡,方先覺改變了主意:「請這位蔡先生到客廳稍候,我馬上就到!」 方先覺換上一件會客穿的杭紡絲綢長袍,走進客廳。 坐在籐椅上等候的蔡繼剛立刻站起來向方先覺敬禮:「方軍長好,我是軍委會督戰官蔡繼剛,叨擾。」 方先覺與蔡繼剛握手,也寒暄道:「蔡督戰官,我早聽公良兄介紹過你,久聞大名啊,快請坐。」 一提到呂公良,蔡繼剛立刻傷感起來:「公良兄殉國之前,兄弟我一直在他身邊,突圍時我們兵分兩路,沒想到這一分手成了永訣……」 方先覺低聲道:「我聽說了,公良兄壯烈殉國,我也很難過,我給嫂夫人寫過信了。」 蔡繼剛寒暄了幾句,馬上轉入正題:「方軍長,我來是想和你商討一下衡陽的防禦問題。我知道,你剛剛被軍委會免職,但是……」 方先覺打斷他的話:「對不起,蔡督戰官,現在衡陽守軍的最高長官不是我,是方日英中將,你應該去找他談。」 蔡繼剛聳了聳肩膀說:「這我知道,可是方日英還沒有到任,據我所知,他現在還在施恩的六戰區長官部沒來得及動身呢,而敵人已經逼近衡陽了,在這種情況下,第10軍怎麼能沒有軍長呢?」 方先覺不為所動,他堅持自己的原則:「我已經接到軍委會給我的免職命令,作為軍人,我堅決執行命令,除非軍委會改變了命令,否則,我無權指揮第10軍。」 蔡繼剛歎了口氣道:「那就只好等著了,上面會改變命令的。」 方先覺微微一笑:「你這麼肯定?為什麼?」 「主帥還沒到,大戰即將爆發,軍委會也好,九戰區長官部也好,除了改變命令,由你繼續擔任第10軍軍長,我想像不出來,他們還能做什麼?」蔡繼剛肯定地說。 方先覺正要說話,電話鈴急促地響起來。 方先覺拿起電話,裡面傳來薛嶽焦急的聲音:「方軍長嗎?我是薛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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