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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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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覺平靜地回答:「報告司令長官,我不是方軍長,我是方先覺。」 薛嶽的聲音很大,以至於坐在對面的蔡繼剛都能聽見。 「子珊,據可靠情報,在株洲待命的日軍第68師團和116師團已經作好戰鬥準備,隨時可能進攻衡陽,現在方日英還沒有到任,第10軍處於無人統領狀態,我命令你暫時代理第10軍軍長職務,指揮部隊進行防禦準備。」 方先覺不卑不亢地回答:「對不起,薛長官,卑職方先覺已經接到軍委會任命,現在卑職的編制已不屬於第九戰區節制,因此,第九戰區司令長官無權給方先覺下命令,如果我的職務任命有變化,應由軍委會向我出示書面命令。」 薛嶽急了:「子珊,現在情況緊急,你不要意氣用事,有什麼意見,我們可以戰後談,現在軍情十萬火急,個人恩怨要先放在一邊……」 「報告薛長官,我沒有個人恩怨,我現在的職務是軍委會高級參議,當然要聽命於軍委會,請薛長官與軍委會聯繫,由軍委會給我下令,否則我拒絕接受任何口頭通知!」 薛嶽那邊氣急敗壞地摔了電話。 方先覺微笑著掛上電話:「哼哼,想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我方先覺可不是那種窩囊廢,薛長官,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蔡繼剛無奈地搖搖頭:「方軍長,你的確有些意氣用事,大戰在即,我們的每一分鐘都很寶貴,何必爭一時之長短?」 方先覺覺得蔡繼剛的話有些刺耳,便厲聲說:「這談不上爭一時長短,這是原則問題,我方先覺在原則問題上從來不妥協。」 蔡繼剛也不示弱,他針鋒相對地說:「什麼是原則問題?眼下戰爭需要就是最大的原則。株洲到這裡只有一百三十多公里,敵人兩個師團隨時可以進攻衡陽,目前衡陽只有第10軍這一支不滿員的部隊,現在的工事構築、糧彈儲備、禦敵方案、平民及政府人員的疏散等,戰前準備工作千頭萬緒,我們哪還有時間鬥氣?」 方先覺望著蔡繼剛領章上的一顆三角星怒道:「蔡繼剛,和我說話要客氣點,我提醒你注意一下我的軍銜,你這個少將難道不懂得軍隊條令嗎?」 蔡繼剛一掌拍在桌上,桌子上的茶杯都蹦了起來,他怒目圓睜道:「用不著你提醒,我知道你是中將,那又怎麼樣?我雖然軍銜沒你高,可我是代表軍委會來此地督戰,我有權力表達自己的看法,也有權力行使自己的職責!」 兩個人都是心高氣傲之人,誰也沒把對方放在眼裡。方先覺認為所有軍銜比自己低的人,都該對自己畢恭畢敬;而蔡繼剛根本沒把一個中將放在眼裡,他私下認為,國軍大部分將領都是尸位素餐之輩,往往是軍銜越高越草包,把仗打得一敗塗地,那些上將、中將們居然還好意思掛著將星? 方先覺壓住火,眯縫起眼睛仔細打量著蔡繼剛。自從他一戰成名後,還沒見過敢對自己如此不客氣的人,這個少將的膽子不小。他想起來了,以前聽呂公良說過,這個蔡繼剛是留美軍校生,真他媽的怪了,上過美國軍校又有什麼了不起?方先覺一時還沒想好,該怎麼收拾這個不懂規矩的傢伙。 方先覺和蔡繼剛對視著,誰也不肯退縮。 電話鈴又一次響起來。方先覺拿起電話,正要發問,電話裡響起他熟悉的浙江口音:「子珊嗎?」 方先覺心裡一驚,一下子站了起來,成了立正姿勢:「校長,您好!」 肯定是薛嶽剛剛告了狀,蔣介石似乎火氣很大,他在電話裡破口大駡:「方先覺,你是個什麼東西?沒想到你深受党國栽培,事到臨頭竟然如此昏庸。敵人已逼近衡陽,而你方先覺還在和戰區長官慪氣,棄民族大義于不顧,成何體統?你還是不是我黃埔軍校的學生?」 方先覺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小聲答道:「學生一時糊塗,校長……罵得好,如醍醐灌頂,令學生羞愧難當,無地自容。請校長放心,學生一定勤勉有加,積極佈防,固守衡陽,發揚第10軍光榮傳統,堅決抗擊來犯之敵!」 蔣介石口氣稍有緩和:「子珊呀,此戰關係到國家民族存亡,衡陽得失尤為此次勝敗之關鍵,望你安心固守7至10天,我必督促陸空軍助弟完成空前大業,切記,7至10天!」 「是!」方先覺誠惶誠恐地回答。 這正是蔣介石為人處世的特點,對待部下總是以兄弟相稱,顯示出虛懷若谷的肚量,而部下們一聽委員長稱自己為「弟」,往往感動得一塌糊塗,恨不能為委員長肝腦塗地。在中國玩政治,必須要製造些個人崇拜,這是領導藝術。當然這只是單方面的稱呼,若是部下們主動和委員長稱兄道弟,那就太不懂事了,離倒霉也就不遠了。 方先覺的心情立刻舒暢起來,多日來所有的委屈和怨氣都煙消雲散。校長親自給自己打電話,面子是給足了,雖然挨了幾句罵,可方先覺是這麼理解的,這分明是校長沒拿自己當外人,老師罵學生當然是天經地義,方先覺自從被免職後,等的就是校長這一句話,既然校長幫他找回了面子,再當甩手掌櫃就不明智了。第10軍是他方先覺的,別人帶不了這個軍,方先覺決定馬上去軍部上任。 想到這裡,方先覺看了蔡繼剛一眼,而蔡繼剛也正用審視的目光望著他。四目相對,方先覺寬容地笑了,他和解地伸出手:「蔡督戰官,對不起,剛才我心情不好,發了火,你別生我氣。」 蔡繼剛也笑了,他握住方先覺的手說:「方軍長,我脾氣也不好,此事以後不再提了,這次守衡陽我們要一起共事,誰生誰死還不知道呢,吵什麼吵?我字雲鶴,以後你就叫我雲鶴吧。」 方先覺大笑起來:「雲鶴兄,我字子珊,你可以叫我子珊。不瞞你說,我的脾氣現在好多了,以前誰要是惹了我,我從來不吵架,出手就打。當年在黃埔,有個軍需官克扣學員的伙食費,我和幾個同學準備揍他,當時我還差一個月就拿到畢業證了,要是打架,肯定會把畢業證打丟了……」 「可你還是打了,最後還真把畢業證打沒了。」蔡繼剛微笑著說。 「沒錯,我和幾個同學把那小子暴打了一頓,最後處分決定下來了,我是領頭者,處分最重,被開除了學籍,其餘的同學是保留學籍,留校察看。後來我在同學的引薦下到第3師9團當了個少尉見習官,當時的團長是衛立煌,我一直幹到見習期滿後才當的中尉排長,而此時我的同班同學們大部分都當上了上尉連長。你看,脾氣不好就是耽誤前程。」 蔡繼剛站起身來:「子珊兄,時間緊迫,我們還是去前沿陣地看看吧。」 方先覺在傭人幫助下換上軍裝:「你放心吧,什麼事也誤不了,我雖然被免職了,可我們第10軍並沒有閑著,我的參謀長孫鳴玉一直在指揮部隊構築工事,這是件大事,馬虎不得,沒有堅固的工事,守衡陽就是一句空話。」 下午兩點,方先覺和蔡繼剛趕到設在衡陽市中央銀行的第10軍軍部。蔡繼剛觀察了一下中央銀行的建築,覺得這個地方選得不錯,他有個經驗,不管多麼破爛的城市,銀行的建築一定是這座城市最堅固的。 一個值班參謀正在看地圖,他猛然抬頭發現方先覺,立刻一臉驚喜地立正敬禮,隨後向各房間大喊:「都出來呀,老軍長回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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