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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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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管家匆忙趕到了額爾慶尼家,額爾慶尼正在院子裡喂鳥,要把徐管家往客廳裡讓,徐管家擺擺手:「就在這兒說吧,唉,義和團鬧了這麼些日子,眼下洋兵打進來了,您說,京城能有好兒嗎?貝子爺讓您也趕緊躲躲,甭管上哪兒,先離開京城。」 額爾慶尼聽罷感慨萬分:「到了關鍵時刻,還得說是自家人想著自家人啊,回去替我好好謝謝貝子爺!」 「那我就告辭了。」徐管家要走,被額爾慶尼攔下了:「您等籌。」額爾慶尼轉身進了北屋,徐管家閑著沒事,逗起鳥兒來。鳥兒籠子裡,只見兩隻藍靛頦兒歡天喜地,正「伏天兒,伏天兒」地叫著。 額爾慶尼手裡拿著個精緻的長方形盒子出來,徐管家看著他:「您這藍靛頦兒珍貴呀,能叫『伏天兒』。 「豈止能叫『伏天兒』啊,您再聽聽,是能叫有『起落板伏天兒』。」 徐管家仔細聽著,鳥發出了類似「吱吱、嘟嚕兒」的一種聲音,他點點頭:「是有起落板。」 「我剛弄到手的,藍靛頦兒的絕品,唉,不是時候啊!」額爾慶尼把手裡的盒子遞給徐管家,「這是上好的靈芝,給貝子爺帶過去。」 徐管家接過盒子:「看著您這鳥兒我還想起來了,張爺家的那個世交秋月姑娘,您猜怎麼著?」 額爾慶尼琢磨了一下:「自個兒找上門來啦?」 「沒有,跟著洋人走了,我來的時候親眼瞧見的。」 額爾慶尼眉頭一皺:「哎喲,那就別招她了,如今洋人是爺,咱惹不起!」 送走了徐管家,額爾慶尼就忙著招呼家裡的用人收拾東西,他自己則回到床上小睡了一覺,醒來坐在了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三郎提著鳥兒籠子走進屋來:「大人,這對兒藍靛頦兒帶不帶?」 額爾慶尼擺擺手:「不帶,這是去逃難,哪兒有閒工夫伺候它呀。」三郎看著鳥兒:「可惜了的。」 「可惜了的東西多了。」額爾慶尼轉念一想,「也別糟踐了,讓人把它送給張爺,個順水人情兒。」 「是。」三郎退下了。 北京劫難來臨了,八國聯軍進城的這幾日,聯軍統帥、德軍元帥瓦德西特許士兵公開搶劫三天,然而,何止這三天,直到八國聯軍撤離,搶劫就沒有真正停止過。皇宮、頤和園裡珍藏的寶物被搶掠,大量珍貴的文物流失,八國聯軍還搶走了北京各衙署的存款約六千萬兩白銀,其中日軍劫掠戶部庫存白銀三百萬兩後,劫後放火焚毀衙署,掩蓋罪證。同治皇后的父親、戶部尚書崇綺的妻子、女兒被拘押到天壇,遭到聯軍數十人輪奸,歸來後自盡,崇綺也服毒自殺了。位於西四北太平倉胡同的莊親王府被聯軍放火焚燒,當場就燒死了一千七百多人。法國軍隊路遇了一群中國人,懷疑是義和團,竟然用機槍連續掃射長達十五分鐘,全部打死…… 據當時的一位目擊者記述:「各國洋兵,俱以捕孥義和團,搜查槍械為名,在各街巷挨戶踹門而入,臥房密室,無處不至,翻箱倒櫃,無處不搜。凡銀錢鐘錶細軟值錢之物,劫擄一空,稍有攔阻,即被殘害。」 街上冷冷清浦,幾乎見不到行人,整座城市處於癱瘓狀態,然而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就是張山林這位爺。大清早,張山林就七繞八繞地來到了額爾慶尼家。 藍靛頦兒在鳥兒籠子裡已經無精打采了,張山林見了心疼萬分,趕緊加水、餵食,邊忙乎邊抱怨:「瞧瞧,怎麼都成這樣了?」 用人在邊上看著:「沒人會伺候啊,額大人走之前留下話兒了,讓把這對兒鳥兒送給您,可這幾天街上亂哄哄的,誰敢給您送過去啊。」 「今兒早晨我聽說了,沒耽誤,到家擱下鳥兒籠子,躲著洋兵的槍子兒就來了,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伺候,要是再晚來兩天,這鳥兒可就玩完了……」 外面吵吵嚷嚷,接著就是重物砸門的聲音。用人臉色大變:「不好,洋兵來了,您先躲躲。」張山林提著鳥兒籠子被用人讓進了東屋。 用人打開了大門,一群洋兵蜂擁而人。這些洋兵有的帶著鏟子、鋤頭,有的拿著斧子、背著包袱,還有的提著上了刺刀的洋槍。 用人滿臉驚恐:「我家大人帶著銀子早跑了,家裡沒留下值錢的東西……」洋兵們根本不聽用人講話,一把將他推開,徑直進了院子。 幾個洋兵先是嘰裡哇啦地商量了片刻,然後在院子裡開始用鋤頭撅地,其餘的在各進院子裡竄來竄去洗劫物品。 張山林在東屋裡捅破了窗戶紙,緊張地向外張望。 北屋裡,一個身材高大的洋兵用斧子使勁地劈著樟木箱子上的銅鎖,用人上前阻攔:「洋大人,你們可不能這樣兒,要是我們家大人回來,我可沒法兒……」話還沒說完,就被邊上站著的另一個洋兵推倒在地,用人爬起來又上前阻攔,洋兵惱怒起來,回手就是一斧子,這斧子不偏不斜,正好砍在用人左側的頸動脈上,鮮血立刻躥出了老高。用人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箱子打開了,洋兵大叫:「發現寶貝了!」在院子裡掘地的洋兵聽到叫聲,扔下鋤頭跑進了北屋。 張山林趁機提著鳥兒籠子從東屋跑出來,躥向大門。北屋的洋兵發現了他,跳到門口向他舉槍射擊,張山林跑得飛快,已然消失在影壁後面…… 張山林逃出了胡同,見洋兵並沒有追出來,這才松了口氣。看看籠子裡的鳥兒,雖說受了點兒驚嚇,但還好好的,不覺心中大喜。他盤算著,今兒個是老天爺保佑,大難不死,白撿了一對兒極品藍靛頦兒,值了!張山林又加快了腳步,他要給侄子顯擺去。 張幼林的左小腿被彈片擊穿,在藥鋪止血、包紮之後就被何佳碧和叫花子送回了家。 莊虎臣請來太醫,太醫看了看,說問題不大,沒傷著骨頭,不會落下殘疾,大家這才放了心。 這幾日洋兵到處搶東西,鋪子關門歇業,莊虎臣心裡惦記張幼林,抽空又過來看看。他拐進了朗同,猛然看見秋月和一個洋人正站在張家的大門口敲門,仔細一看那洋人,莊虎臣不禁大驚失色,趕緊閃身躲進了旁邊一戶人家的門洞裡。 張山林提著鳥兒籠子走過來:「莊掌櫃的,您在門洞兒裡幹嗎呢,怎麼不進去呀?」 「秋月姑娘和一個洋人剛進去,我來的不是時候。」 「洋人?」張山林一愣,莊虎臣湊到他的耳旁悄聲說道:「您還記得松竹齋倒閉之前跟銀行借銀子那事兒日巴?就是那個洋人經手辦的,松竹齋改成榮寶齋都好些年了,是不是他發現了什麼,趁著眼下的亂勁兒又來找後賬?」莊虎臣往張家門口看了看:「他來就來吧,還扯上了秋月姑娘,這事兒就複雜了。」 「等等,您說什麼,秋月和洋人在一塊兒?」張山林一下子恍然大悟,「明白了!額大人的消息可真夠靈通的呀,怪不得他要送鳥兒給我呢,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 莊虎臣聽得莫名其妙,張山林拍拍他的肩膀:「我說莊掌櫃的,什麼松竹齋改成榮寶齋的,您趁早兒把它忘了吧,如今是八國聯軍打進了北京城,洋兵正四處搶東西呢。」張山林壓低了聲音:「咱們那鋪子可得有點準備。」 莊虎臣也壓低了聲音:「值錢的東西都埋起來了。」 張山林擺擺手:「瞎掰!我剛在額大人家看見的,洋兵掘地三尺找寶貝,你埋哪兒也得讓他們挖出來。」 「您別把話扯遠了,先說眼前的,您說,這秋月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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