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
|
|
▼第十一章 高考考場設在公社,離家有四十里遠,天天跑太遠了,帥子就在公社小旅館租了一個房間住。第一天考試結束,他心情不佳地回到小旅館的房間,進門就見爐子燒得正旺,桌子上擺了四菜一湯和一壺熱酒。桌上還放了封信,一支嶄新的鋼筆。 帥子打開信,是牛鮮花寫給他的:帥子,今天考得怎麼樣?願你一切順利,炕我燒熱了,褥子底下給你鋪上了麅子皮,當心受涼。給你買了支新鋼筆,你現在用的那支下水不流暢了,別耽誤了答卷。天太冷,你去考場的時候,要把鋼筆貼著胸前放著,這樣,筆囊的墨水就不會凍著…… 帥子轉身追了出去,朝月亮灣方向追出了好遠,也沒有追上牛鮮花,這才悵悵地回來。 第二天考試又開始了,帥子拿著牛鮮花送來的那支新鋼筆答卷,剛答了幾行,他就答不下去了,眼前晃動的全是他和牛鮮花結識後的一幕又一幕。帥子索性把卷子輕輕一扣,不答了。 帥子走出考場,就見牛鮮花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考場門口正默默地等著他。帥子走了過去,牛鮮花緊張地問:「考得怎麼樣?」帥子沒有出聲,輕輕地摟住她朝前走去。牛鮮花著急地問:「你說話啊,考得怎麼樣?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帥子還是沒有出聲。 「帥子,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你說呀,急死人了!」牛鮮花站在那兒不走了。「不考了,咱們回家!」帥子甩下牛鮮花朝前走去。牛鮮花怔怔地看著帥子的背影,突然跺著腳罵了起來:「你這個膽小鬼,你沒出息,你給我回來,回到考場,你不能在農村呆一輩子!」牛鮮花一邊罵一邊哭了起來,朝帥子追去…… 發榜了,帥子沒有考上大學。 孩子們在一天天長大,帥子在月亮灣生活了大半年後,帥是非終於給帥子和牛鮮花在市話劇團找好了工作,娘兒仨要跟著帥子回城了。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夫妻倆收拾著回城的東西。這幾天牛鮮花總是不放心地問帥子,你家的房子真的很大嗎?咱們四口回去真的能住開?帥子自豪地說,一點問題也沒有。 「我的工作也會解決?真的能進話劇團?」 「你怎麼還是不相信呢?爸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這麼說我可以當演員了?」牛鮮花有些忐忑不安,「不行,我現在心裡就慌得不行。」 「怎麼不行,咱們都要先進培訓班,從跑龍套開始,梨園行講究的是論資排輩。」 牛鮮花一聽撲哧笑出聲來:「我也藝術了。」帥子聽了這話也覺得有趣,笑道:「我把你到底藝術了。」 牛鮮花把半截口紅和那本《紅與黑》小說放進箱子裡,帥子看見了,勸阻道:「這些就別帶了。」牛鮮花把這兩件東西放在手上戀戀不捨地摸了摸說:「帶著吧,留個紀念。」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四口上了大隊派來的馬車去趕火車。牛有福在旁邊嘴咧咧著樂呵呵地自語著:「傻人有傻福,這就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牛鮮花她媽看著女兒要離開自己,不放心地哭著叮囑她:「鮮花,城市地界兒大,凡事小心點兒,不管遇到什麼事要順著帥子,城市是人家的。」前來送行的郝支書也是戀戀不捨,使勁兒地拍了一下牛鮮花的肩膀,囑咐說:「鮮花,你這一走我真的捨不得啊。沒別的,進了城好好幹,別給咱月亮灣的人丟臉。」牛鮮花像以往一樣,還是一肚子的豪情:「放心,城市再大,也嚇不壞咱。」 馬車走到了村口,被站在路中央的潘啞巴和石虎子攔住了。潘啞巴眼中含淚地看了一眼牛鮮花娘兒仨,沖帥子不停地比畫著,帥子看明白他的意思了,他還是對她們不放心。帥子下了馬車,撲通一下子給潘啞巴跪下了說:「五爺,什麼都不說了,我一輩子不會忘記你的好處,不會虧待她們娘兒仨。」石虎子上前扶起了帥子叮囑說:「別忘本,好好待鮮花,你要是對她不好,我立刻到城裡找你算賬!」 「你就放心吧,我會好好待她的。」帥子答應道。 馬車走遠了,帥子回頭看去,只見潘啞巴和石虎子還在目送他們。 帥子和牛鮮花領著孩子,扛著大包小卷回了城。到了家門口,帥子一指他家住的小樓,得意地說,看,這就是咱家。牛鮮花嘴巴張得老大,驚歎道,啊,真的是獨樓啊!真是高處不勝寒。帥子讓牛鮮花逗樂了,說她又亂甩詞。在陌生的地方,牛鮮花有些緊張。 聽說到家了,孩子們很興奮,月月和亮亮嚷著,噢……到家了,到爺爺、奶奶家了!帥是非和蔣玲聞聲迎了出來。牛鮮花趕緊打招呼,爸,媽,我們來了。帥是非高興地看著兒子一家人說:「哦,到底回來了,我早就在等你們回來。」 蔣玲上前摟住月月和亮亮,問帥子,這就是月月和亮亮?帥子對兩個孩子說,「快叫爺爺、奶奶。」兩個孩子聽話的脆生生叫了聲爺爺、奶奶,一口的鄉下腔。蔣玲咯咯笑著說,兩個小鄉下佬,快進去吧。 到了家裡,月月和亮亮好奇地四下看著。牛鮮花放下手裡的東西說:「爸,媽,還沒做飯吧?你們都歇著,我去做。」蔣玲有些鄙視地說:「帥子,你和鮮花一塊去,教教她怎麼安全使用煤氣。」牛鮮花臉一下子漲紅了,帥子不悅地皺了一下眉頭。 帥子領牛鮮花去了廚房,教她使用煤氣,一邊演示一邊說,先打開這個閥門,然後點火,熄火時就關上閥門。牛鮮花感歎說,真省事。帥子說,往後你要學的東西多著呢,要趕快適應城市的生活。牛鮮花依賴地說,沒什麼了不起,有你給我指點,我怕什麼? 蔣玲對牛鮮花冷淡的態度讓她很是擔心,帥子安慰說,他媽就是那樣的人。不過以後要注意,對他們說話要用敬語。牛鮮花不懂啥是敬語,帥子說就是要用您、請這些詞兒。牛鮮花點點頭,她明白了。帥子讓她說兩句試試,牛鮮花一本正經地說,親愛的,請您把醬油遞給我好嗎?帥子一聽,酸得大牙都要倒了。 留在客廳裡等著吃飯的孩子不認生,月月跑到蔣玲跟前說:「奶奶,俺家真大呀,俺娘說了……」蔣玲不高興地訓斥道:「月月、亮亮,記住了,你們以後要說普通話,別俺……俺的,土死了。」亮亮會來事兒,膽怯地答應說,奶奶,記住了。 房間很大,孩子們興奮地騎著小板凳當馬使喚,舉著笤帚疙瘩,嘴裡吆喝著:「駕,哦哦,駕!」帥是非看了覺得很有趣兒,這倆小傢伙,進家不認生,挺有意思。蔣玲不滿地白了他一眼,生氣地說,你還有意思呢,看看鄰居家的孩子,同樣是騎著板凳玩,玩的就不一樣。帥是非問,怎麼不一樣?蔣玲說,人家的孩子騎著板凳當小轎車,嘴裡嘀嘀聲不斷。看咱們這兩個孫女,當馬趕呢,這就是城鄉差別。和人家的孩子比,起跑就輸了。帥是非不同意她的話,沒你說的那麼嚴重,當年八路軍進城鬧出了多少笑話?沒用上半年洋氣得了不得,環境是會改變人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