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八一


  蔣玲不吱聲了,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這些日子劉青怎麼不來玩了?這閨女就是會來事,和她就是能說上話。」說著朝廚房一努嘴:「咱這個,就是生分。」

  「行了。」帥是非不耐煩地說,「別老惦記著她了,我給她介紹了個對象,今天相親。也不知道能不能成,這是第九個了。」

  劉青和相親對象黃建波見面地點是一家西餐廳,桌子上有一個小玻璃花瓶,插著一枝玫瑰花,很有浪漫情調。

  黃建波早早就到了,劉青去時,他正在看報,報紙把臉給擋住了。服務員都認識劉青了,一見她就笑著說:「劉姐,又來相親啊?八號桌。」劉青款款地走到了黃建波跟前,問道:「請問,你是黃建波同志吧?」黃建波放下報紙,露出張有些娘們兒氣的臉說:「我是,你是劉青吧?」劉青點了點頭。黃建波趕緊站起身請她坐。

  劉青見此人有禮貌,剛對他產生點兒好感,隨後馬上又消失殆盡。黃建波看了看腕表,計較地說她晚了半個小時四十八秒。真不給面子,劉青有些慌亂地道歉,說她臨時有點事。黃建波一臉嚴肅地說,沒什麼。不過以後可不能這樣,他是一個做事嚴謹的人。

  劉青「哦」了一聲說,她恰恰相反,一向不太嚴謹,看來他們不太對脾氣。說著她把椅子向後蹭了一下,想起身走。黃建波無奈地說,沒事,慢慢磨合吧。他預訂了法式麵包,希望她能喜歡。劉青沒好氣地說,那就磨合磨合看吧。

  黃建波沒有惱,反倒笑著說:「看不出,你這個人還挺幽默。O型血吧?肯定的。」劉青所答非所問地說:「聽介紹人說,你是灌血腸的?」

  黃建波沒有回答劉青的詢問,他順著自己的思路接著說下去:「劉青同志,總體看來,我對你還是比較滿意的。我挺欣賞你的氣質,你的笑也比較有特色,比較含蓄,屬於我所喜歡的類型。能聽聽你對我的評價嗎?」

  服務員把烤好的麵包送了上來,劉青拿起了一個麵包說:「不敢妄加評論。能問一下,這個麵包像什麼嗎?」黃建波猶豫著說:「像什麼?像蒙古包?」劉青沒好氣地說,她看像牛糞。黃建波嘴一撇說,太粗俗了。劉青聞言一笑,拿起花瓶裡的那枝玫瑰花插到了麵包上,站起身說,好了,會晤就此結束吧,謝謝你的法式麵包。說完起身頭也不回地款款離去。

  黃建波急得站起身大聲喊道:「哎,別走啊,同不同意留個話呀。」

  劉青回眸一笑:「你還不明白嗎?」黃建波愣著站在那兒,一頭霧水。服務員走了過去,把玫瑰花從麵包上拔了下來,放回到花瓶裡說:「還不明白?鮮花插在牛糞上了,你是第九個失敗者,吹了!」黃建波有些下不來台,憤憤然說:「嘁,一個回城知青,有什麼了不起?臭美!」

  帥子一家人聚在一塊兒吃晚飯。蔣玲吃了幾口菜,臉緊繃著。牛鮮花怯生生地看著她問道:「爸,媽,飯菜還對您們的口味吧?」蔣玲說:「還行,就是有些口重了。」說著她朝牛鮮花瞪大眼,「咦?你剛才怎麼說的?您們?」牛鮮花緊張起來,問道:「媽,我說錯了嗎?」帥子插嘴說:「哦,以後要注意,單個人稱要說您,你們不能說成您們。」牛鮮花趕緊答應著:「我記住了。」

  一頓飯在蔣玲製造的沉悶氣氛中吃完了,牛鮮花忙著收拾碗筷往廚房送。帥子剛想動手幫忙,蔣玲冷冷地說:「你歇著吧,這點活用不著兩個人忙活。」帥子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坐在一旁看報紙的帥是非放下了手裡的報紙說:「帥子,你剛進話劇圈子,首先要好好學習,把基本功練扎實了,不要急於求成。我給你安排了個很好的老師,一定要虛心求教。」帥子順從地答應著說:「爸,我會努力的。」

  蔣玲插嘴問:「老帥,你給劉青介紹的這個對象也不知成沒成。」

  「這個劉青,也太過於挑剔,高不成低不就的,再挑下去就老了黃瓜了,只能給人家填房。」帥是非不耐煩地說。蔣玲歎了一口氣說:「唉,自古紅顏命薄啊,你說要是和咱們的帥子……」帥是非趕緊朝廚房努了努嘴,指責道:「趕緊把你那張醬碟子嘴閉上。」

  正說著有人敲門,帥子打開門一看,是劉青。「哎呀,說曹操,曹操到,快屋裡坐。」蔣玲熱情地打招呼道。劉青說:「伯母,不了,我找帥子說幾句話。」帥是非見是劉青,趕緊問了句:「今天你去相親了?怎麼樣?這回中意了吧?」劉青不直接回答,只是說:「伯父,這件事回頭說,我想找帥子單獨談談。」

  帥子穿上外衣跟劉青走了。牛鮮花洗完碗從廚房裡出來,隨口問道:「誰來了?帥子呢?」帥是非掩飾道:「哦,被鄰居叫去了。」

  劉青把帥子領到自己的家,問他喝點什麼?帥子聽了笑問,怎麼學得外國人似的?有白蘭地嗎?劉青說,只要你喝就有。她打開酒櫃,拿出一瓶白蘭地酒。帥子驚奇地問,看樣經常喝酒吧?劉青歎了一口氣,無限惆悵地說,不喝怎麼辦?以酒澆愁吧。

  劉青斟了兩杯酒,二人喝上了。「什麼事不能在我家裡說?」帥子問道。劉青哀怨地說:「我和你還能有什麼事?」帥子沉默了一會兒問:「這回又沒談成?」劉青把手裡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蹾,大聲說:「我根本就沒想談!」

  帥子苦勸道:「聽我一句勸,找個可心的人結婚吧,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這是何苦?」

  「可心的人?有啊,我是想和可心的人結婚,可他得和那個鄉下婆先離婚呀。」

  「不要這樣,這是不道德的,我們過得挺好的,你難道想拆散我們的家庭?」

  劉青哭了,又翻出陳年舊賬說,是牛鮮花不道德,她不過想要回本來屬於她的人。她就是要他的家庭。她知道他不幸福,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能給他幸福。帥子苦澀地說,他和牛鮮花相濡以沫,度過了艱苦的歲月,沒有她的呵護,他不會有今天,他絕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

  劉青放聲大哭說,他光記得牛鮮花的好,她這些年的付出就打水漂了嗎?這些年來她心底只有他一個,誰也走不進去了。帥子說,她對他的感情他知道,他會感謝她的,可不是用婚姻。

  劉青哭著說:「我給你看一樣東西,看過你就會知道我是多麼痛苦了。」說著她打開櫃子,從裡面拿出一個枕頭扔給帥子,「你自己看吧!」帥子接過來一看,枕頭是濕的,上邊是地圖似的層層淚漬。

  「這個枕頭伴著我度過了多少不眠之夜,我的淚水把它浸透了多少回,這些你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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