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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章 脈脈不得語

  夜晚,秋風送來些許寒意。

  葆秀回到家裡,端著一碗剛熬的百合蓮子粥進臥室給翁父喝。翁父接過粥碗說:「你去南京的事情上了報紙,記者也來過了。辛苦你了!孩子,老翁家欠你的!」葆秀忙說:「伯父,您千萬別這麼說,咱們是一家人。我實在沒辦法才走這一步。」

  倆人正說著,忽然有人敲門,原來是趙閔堂來了。葆秀請趙閔堂進客廳坐下問:「趙大夫,請問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啊?」趙閔堂笑著說:「當著明白人,不說糊塗話,我今天來,就是想幫你們的忙啊。」

  葆秀也笑:「這倒是件大好事,不妨講來聽聽。」趙閔堂看著葆秀問:「請問你是翁夫人嗎?」葆秀回避道:「有話直說吧。」趙閔堂沉默片刻道:「翁泉海一案,確實冤枉,這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想你我都清楚。」

  葆秀冷笑一聲:「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給秦仲山診病的有三個大夫,可不明白為什麼秦仲山死了,那兩位大夫縮頭不出,卻只讓翁泉海一人頂罪!」趙閔堂接著道:「不錯,確實有三個大夫給秦仲山診病,可最終秦仲山死在翁泉海手裡,那這事就很難說清楚了。」

  葆秀銳利的目光緊盯著趙閔堂逼問:「趙大夫,你今晚既然來了,那咱們就當面鑼對面鼓地敲打一番,也讓我明白明白。」趙閔堂甚是老辣,他迎著葆秀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說:「鑼鼓動靜太大,再驚著人,就不好了。各退一步,海闊天空。你們不再追究,我保翁泉海擺脫牢獄之災。你來上海的日子雖短,可見識的已經不少了,上海灘是個什麼地方,什麼風兒什麼味兒,你也都聞摸個差不多了。說句大實話,我挺佩服你的,一副小骨頭架子能在黃浦江裡翻騰起這麼大的浪花來,著實不容易。可再大的浪,也得靠風啊,要是風沒了,就是再怎麼翻騰,也就只是一時半會兒的事,轉眼就風平浪靜了。人這輩子,想活好,想活得順心順氣,就得識時務,要活得聰明,為一時之氣非要爭個魚死網破,不但自己不好過,別人也不好過,損人不利己的買賣,虧啊!」

  葆秀正在琢磨趙閔堂這番話的意思,翁父忽然走進來說:「講得好!上海灘水深王八大,我算是見識到了。多謝貴人提醒,事情就這麼辦了!」趙閔堂問清老者是翁泉海的父親,連忙站起躬身問候:「還是老伯明事理!」

  趙閔堂趁熱打鐵,急忙來到秦家,對秦妻說:「秦夫人,我這可都是為你好啊,眼下這事已經鬧大了,如果再繼續鬧下去,最終收攤的人是誰啊?這官司的來龍去脈,你心裡清清楚楚,到底這鍋誰來背,怎麼個背法,你也清楚,得饒人處且饒人,還是講和吧。」秦妻歎氣說:「話講得輕巧,到了這般田地,『和』字該怎麼寫啊?」趙閔堂直言道:「你可以說丈夫是心臟病突發去世。我打聽過了,如果患者自身的原因導致死亡,親屬舉報不實,不會追究刑事責任。」

  秦妻和秦伯山商議良久,覺得此事也只有按趙閔堂說的辦了。法庭接到南京有關方面的傳話,正好順水推舟。於是,被告人翁泉海涉嫌醫療事故一案,宣判如下:由於被告人翁泉海診治秦仲山疾病所用藥物,無法證明能夠直接導致患者死亡。經死者家屬證實,秦仲山既往患有心臟病史,本庭反復調查聽證,判定秦仲山確系心臟病突發致死,與被告人翁泉海用藥並無因果關係,故不構成醫療事故。被告人翁泉海無罪,當庭釋放。

  翁泉海鬱鬱寡歡地回到家裡。葆秀特意為慶賀翁泉海平安歸來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圍坐在桌前,都不動筷子,大家看著翁泉海。翁泉海呆若木雞,一副癡呆呆的模樣。曉嶸、曉傑都勸爸爸吃飯,可翁泉海充耳不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翁父說:「足足睡了三天,睡傻了?」

  葆秀笑著說:「剛睡醒,得緩緩神吧。」

  翁泉海開口要酒,葆秀趕緊把酒拿來,倒滿一杯。

  翁泉海擎起酒杯說:「爸,兒子讓您受驚了,兒子對不住您,我自罰一杯。」翁父朗聲說:「一杯少了,得三杯!」

  葆秀勸道:「伯父,翁大哥剛回來,身子需要休養,別讓他喝那麼多。」

  翁父笑了:「真是一家人顧著一家人啊,好,就一杯吧。」

  翁泉海一仰脖,將酒喝幹。他對葆秀心懷感激,又倒了一杯酒敬葆秀:「多謝你出手相救,我敬你。」

  翁父覺得兒子這話說得太簡單,有些輕飄飄,不滿地說:「這話講得輕巧了。泉海啊,你知道為了你的事,葆秀都做了什麼嗎?她為了你,到秦家當奴僕,又跳進黃浦江裡撈證據,還到南京高樓頂捨命喊冤!泉海,葆秀為了你,可是豁上命了!」

  葆秀羞澀地一笑:「伯父,那都是沒招逼的,事情已經過去,不必再提。」

  翁父正色道:「怎能不提?這是翁家的大事,是我在祖宗面前能講的亮堂事!」

  翁泉海深深地望著葆秀說:「多謝你捨命相救,大恩難報,翁某必報!我敬你。」

  葆秀道:「翁大哥,你身子要緊,不用喝,我心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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