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中醫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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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春亭和患者走進診所。小鈴醫也要跟著進診所,霍春亭關上診所門說:「你懂得太多了,我教不了你!」 接連遭遇挫折,小鈴醫有些失魂落魄。他垂頭喪氣地回到租住屋裡,坐在床上沉默不語。 老母親問:「兒子,你明白為什麼人家不收你為徒嗎?」小鈴醫搖頭說:「心眼小唄。娘,是不是您兒子我的學問太大了點啊?」 老母親教訓道:「呸,你學問大怎麼沒開診所,沒坐堂行醫呢?孩子,拜師不但得誠心,得厚道,還要少言寡語,多聽多看!」小鈴醫點頭說:「娘,我記住了。」 小鈴醫要拜的第三位是中醫陸瘦竹。 陸瘦竹問:「為什麼學醫啊?」小鈴醫說:「喜歡。」「將來有什麼打算呢?」「有口飯吃就行。」 陸瘦竹說:「小夥子,我陸瘦竹從不輕易收徒,你要實在想混口飯吃,那就在這幹點雜活吧。」小鈴醫點頭:「只要能填飽肚子,讓我幹啥都行。」 陸瘦竹笑道:「我看你挺老實的,是個憨厚人,這樣,你先幫我三姨太帶帶孩子吧。不願意幹可以走,不留。我把話講在前頭,幹活沒工錢,幹好了有賞錢,明白嗎?」小鈴醫忙說:「我願意!我明白!」 那三姨太夠難伺候的,她要小鈴醫倒尿壺!小鈴醫說:「三姨太,先生沒說讓我給你倒尿壺啊!」三姨太瞪眼說:「你是來伺候我的,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幹別的行,尿壺我不管。」「你敢頂嘴,晌午飯別吃了!」「我都幹半天活了,憑什麼不給我飯吃?」「我說不給吃就不給!」 小孩子哭了,三姨太跑到床前抱起孩子哄著。她讓小鈴醫趴地上給小孩騎一會兒。小鈴醫搖頭說:「先生說讓我幹雜活,沒說讓我給孩子當馬騎。」三姨太喊:「好,晚飯也別吃了,賞錢也沒了!」小鈴醫只好趴在地上。三姨太把小孩放在小鈴醫背上。小孩嘎嘎笑著。三姨太朝小鈴醫屁股踢了一腳喊:「駕!」小鈴醫猛地站起身,小孩摔在地上。三姨太趕緊抱起孩子放在床上,倒拿著雞毛撣子,抽打小鈴醫。小鈴醫挨了幾下,就跑到陸瘦竹面前訴苦。 陸瘦竹問:「你為什麼不聽三姨太的話?你把道理給我擺明白了,我不但不責罰你,還給你賞錢。」小鈴醫理直氣壯地說:「先生,我老母親重病在身,不能行走,她每天爬著自己倒尿壺,我欲伸手,老母親都會呵斥。我小時候,我爹給我當馬騎,我很高興,騎著我爹滿院跑,夜裡聽到我爹的呻吟聲,後來老母親告訴我,說我爹因胃下垂而疼痛難忍。先生,能給人當馬騎的,唯有老父;能給人倒尿壺的,唯有老母親。我老父、老母親沒享受到的,我不能施與旁人,請先生見諒!」小鈴醫盯著陸瘦竹繼續說,「三姨太說不給當馬騎,就不給我飯吃,不給我賞錢。我沒有飯吃,我娘就沒有飯吃,我沒有賞錢,我娘就會餓肚子。」 陸瘦竹看著小鈴醫想了一會兒問:「那你伺候我如何?」小鈴醫點頭:「可以,只是還是那句話,我老父、老母親沒享受到的,恐怕先生也享受不到。」 陸瘦竹點點頭:「心氣好高啊,不過……你還算有孝心,留下吧。」 這天,趙閔堂又來找吳雪初。吳雪初笑問:「又有什麼新鮮事啊?」趙閔堂說:「雪初兄,我聽說有個孕婦胎死腹中,醫院婦產科治了十來天,沒排出死胎,他們又怕手術過不了感染關,愁得沒招了。聽說找了很多中醫,沒人敢接,怕背黑鍋。上回那個官司雖然跟咱倆無關,可也濺了一身泥點子,想洗乾淨不容易。眼下,這可是個好機會。」 吳雪初笑道:「閔堂,婦科是你所長,看來你動心思了。有把握?」趙閔堂說:「我自己當然沒把握,可如果你能伸把手,我心裡就有底了。」 吳雪初搖頭:「富貴險中求,話是這麼講,可咱爺們也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了,萬萬不能把已經得到的東西再賠進去。」 趙閔堂回家把吳雪初的意思對老婆講了。老婆倒是有心:「自打那個官司後,咱們診所的患者很少,這可是個翻身的好機會。婦科是你的專長,你試都不敢試,難道要讓翁泉海搶了先?這事在上海中醫界的動靜不會小,要不你先接下來,亮個響,如見勢不妙,就趕緊撤。」 趙閔堂覺得老婆說的在理,決定出馬了。他給那個孕婦切過脈,趕緊回到診所,找出幾本醫書翻看,希望有所收穫。入夜,月朗星稀,趙閔堂背著手,在院裡緩緩地來回走著,琢磨著。夜深了,趙閔堂躺在床上也在思考。趙妻的鼾聲傳來。趙閔堂忽然來了靈感,急忙起身下床。 老婆問:「你去哪兒呀?」趙閔堂答:「開個方子。」「你的方子好用嗎?」「好不好用,試試就知道了。」 趙妻打著哈欠說:「這事還真是懸啊,要不就算了吧。」趙閔堂穿著鞋說:「算不算全是你說的算,再說這都上了高頭大馬了,全上海中醫界都聽見動靜了,我能說下就下嗎?就算下,也得有個下馬石啊。」 天剛亮,趙閔堂就來到自家藥房,拿著小戥子稱藥、配藥,顧不得吃早飯就忙著煎藥。他坐在灶台旁,搖著扇子,不時擦臉上的汗。小龍過來要替他,他說:「你能行還拜我為師幹什麼?小龍啊,千萬不要小看這煎藥的功夫,文火武火,湯濃湯淡,先煎後下,時辰長短,都有講究。李時珍說,凡服湯藥,雖品物專精,修治如法,而煎者魯莽造次,水火不良,火候失度,則藥亦無功……」 藥煎好了,趙閔堂和小龍火速送給孕婦服用,他倆就坐在客廳內等待。幾個小時過去了,孕婦的丈夫忽然跑進客廳喊:「趙大夫,趕緊進屋看看吧。」趙閔堂進臥室給孕婦切過脈,面露喜色道:「好!有動靜了,宮縮啟動。」他讓小龍趕緊請記者來。 記者一進門就問:「趙大夫,您說孕婦二十四小時之內定會排出死胎?」趙閔堂笑道:「要是沒有把握,我怎敢勞駕你們呢?」攝影記者忙給拍照。 記者問:「趙大夫,我聽說孕婦的病著實難治,上海中醫界的大夫大都不敢接手,您為什麼敢呢?」趙閔堂侃侃而談:「你說的沒錯,此病治癒甚難,可病高一尺,醫高一丈,我這人就不信邪,不信天下沒有我治不了的病!不不不,是天下沒有大夫治不了的病,那個『我』字一定要改掉。雖然我醫術精湛,但學無止境,得謙虛啊!從醫者,以治病救人為第一要務,更何況我還對婦科有極為深入的研究。遠的不說,就說在這上海灘,碰上這種病,我不伸手,誰還能伸手呢?」臨走前,趙閔堂讓孕婦的丈夫儘管放心,靜候佳音。 第二天一早,記者採訪趙閔堂的文章就出現在報紙上。葆秀拿著報紙給翁泉海看:「翁大哥你看這報紙上說,上海名醫趙閔堂接診胎死腹中之孕婦,用藥穩健,效果良好,死胎即將排出。那趙閔堂的膽子真不小,人命關天的病他都敢接!」翁泉海說:「為醫者治病救人,什麼病都應該接,豈能知難而退,就從這件事上看,趙閔堂是個人物。」 翁泉海決定去拜訪趙閔堂。他來到趙閔堂診所見到趙閔堂,誠心誠意地說:「趙大夫,我是來請教的。聽說你冒著極大的風險接診了胎死腹中的孕婦,效果良好。所以翁某非常佩服。此番前來,我想請教,孕婦是什麼症狀,你用的是什麼方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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