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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趙閔堂哈哈大笑:「快刀切肉,平順爽滑,可最後一刀硌到骨頭了。孕婦是什麼症狀,你有手有眼,自己去拿捏呀?怎麼,拿捏不到,跑到我這兒套底兒來啦?還有,我用什麼方治病,能告訴你嗎?」

  翁泉海說:「趙大夫,你用的是祖傳秘方?如果是祖傳秘方,我可以不問,若是普通的方子,就沒必要藏著掖著,望你能不吝賜教。」趙閔堂看著翁泉海譏諷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拜我為師嗎?」翁泉海無語離開。

  葆秀知道翁泉海被拒絕心裡窩火,就安慰道:「翁大哥,其實這也不算什麼,要怪就怪那個趙閔堂心地狹窄,有眼無珠,咱不和他一般見識!」翁泉海說:「為醫者,治病救人本是尋常之事,大醫精誠,醫術要精,心要誠,我就不信我這一顆誠心,暖不了……」

  葆秀道:「是金子早晚得亮,我信得過你。」她摸著角落裡的古琴:「對了,翁大哥,你琴彈得好,有空給我彈彈唄?」翁泉海搖頭:「早已生疏,彈不成曲兒了。」

  然而,趙閔堂許諾的二十四小時就要到了,孕婦的死胎仍未排出。孕婦丈夫心急如焚,急忙去請趙閔堂。趙閔堂帶著小龍匆匆趕來,客廳內擠滿了孕婦的家人,那個記者也在。

  孕婦丈夫著急道:「趙大夫,還得多久能排出死胎啊?」趙閔堂故作鎮定地說:「不要急,二十四小時還沒有到呢!」「還非得等二十四小時嗎?」「我也不是神仙,哪能算得分毫不差,你放心吧,我說能排出來就能排出來,你得沉住氣啊!」孕婦丈夫歎了口氣走進臥室。

  趙閔堂眨巴眨巴眼,悄聲告訴小龍:「一會兒我要說什麼事,然後人家問你是不是那樣說的,你只管說是。切記!切記!」

  落地鐘的鐘擺不知疲倦地擺動著。二十四小時已經到了,孕婦仍未排出死胎。趙閔堂給孕婦切脈後回到客廳,緊皺眉頭道:「奇怪了,不對啊。先生,尊夫人昨晚宮縮劇烈,本應排出死胎,可為什麼沒排出來呢?昨晚尊夫人臨睡前,服藥了嗎?」孕婦丈夫答:「服了啊。」「分幾次服的?」「一次啊。」「不是告訴你分三次服用嗎?服用間隔為半個時辰。」「你說了嗎?」

  趙閔堂歎了口氣,轉臉問小龍:「小龍,我昨天是不是跟他說,尊夫人臨睡前要服藥,此藥分三次服用,服用間隔為半個時辰?」小龍連連點頭:「對,對,您是這麼說過。」

  趙閔堂說:「先生,您聽聽,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有人證啊。藥這東西,煎煮講究多,服用也講究多,可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啊!治病最講究時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時機過了,那就是滿盤皆輸啊!」孕婦丈夫急忙問:「你的意思是說治不了了?」趙閔堂不快地說:「這是什麼話,治不了我能來嗎?你得再給我點時間啊!」

  趙閔堂已經束手無策,他愁眉不展地去見吳雪初:「雪初兄,趕緊幫我想想法子吧。」吳雪初說:「閔堂啊,我早就說了,咱爺們犯不著去冒風險,你就是不聽。眼下你一腳踩進稀泥裡,拔出來能擦乾淨是你的本事,擦不乾淨只能怪老天爺不開眼。」

  趙閔堂懇求說:「雪初兄,你就別再埋怨了,快去幫我看看還能不能治!」吳雪初搖頭:「婦科是你的專長,我不如你,去了也白去。要不你去找齊會長吧,讓他找中醫學會的同仁們商討商討。」

  趙閔堂頓足道:「要能商討明白,早有人冒頭了,還能等到此時嗎!」吳雪初說:「要不你就拖,拖到最後逼急了,他們就去找西醫動手術了。這是他們著急找西醫,不是你治不好,打個時間差而已。唯有此法了,你看著辦吧。」

  記者的文章又見報了:「上海中醫趙閔堂接診胎死腹中之孕婦,療效不佳,孕婦危在旦夕……」

  翁泉海看到了報紙,他執意要去孕婦家看看。

  葆秀皺著眉頭勸道:「翁大哥,我也同情那個孕婦,可這是全上海中醫頭上頂的難字,你一個人能扛得動嗎?眼下這是個爛攤子,就算你能治好,人家也會說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也不全是你的功勞。」

  翁泉海說:「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豈能有貪功圖報之心!」

  翁泉海想,還是應該先去見趙閔堂,具體瞭解一下孕婦的情況,好心中有底。他來到趙家沒有進屋,就被趙妻一番惡語擋了回去。趙閔堂知道了,把老婆埋怨幾句,趕緊去見翁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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