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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


  ▼第三十二章 日寇狂吠上海灘

  從叢萬春家出來,翁泉海在前面走著,高小樸跟在後面。翁泉海停住腳步,高小樸忙站住,並膽怯地後退一步。翁泉海繼續朝前走,高小樸小心地跟著。翁泉海若有所思地又站住,高小樸見狀,也急忙收住腳步。

  翁泉海回頭問道:「你躲來躲去,還能躲我一輩子嗎?」高小樸怯怯地說:「我……我怕您抽我。」

  翁泉海語重心長地說道:「怕抽還做蠢事!你死了,你媳婦和孩子怎麼辦?一個人,命是自己的,有了一家人,命就不只是自己的了,是全家人的。就你這熊樣,見到你老母,她也得抽你!」高小樸說:「我當時糊塗了,差點做傻事,現在清醒,知道錯了。」

  翁泉海招手說:「你過來。」高小朴走到翁泉海近前。翁泉海摸著高小樸的臉說:「沒巴掌印兒,看來是抽輕了。挨揍要讓媳婦看出來,她該心疼了。」

  高小樸笑了笑說:「我皮兒厚,抗抽。」翁泉海說:「晚上來家吃吧。想吃什麼?去把媳婦和我外孫都接過來吧。」

  高小樸誠懇地說:「爸,我既然出來了,就得混出個人樣來,否則我沒臉回去。」翁泉海問:「咱倆之間還用講臉面的事嗎?」

  高小樸說:「我不能一輩子借您的光,不能一輩子頂著您的名頭過日子。我說過,我娶曉嶸不是為了您的家業和名望,我得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來。爸,我想這也是您所期望看到的。」

  翁泉海點點頭,心說,這小子儘管野性,卻也有點骨氣。

  三天后,翁泉海來到叢萬春家,他看過傷口對叢萬春說:「你的病表面上看是傷口沒有癒合,其實另有原因。」

  叢萬春冷笑說:「治不好就說治不好,沒必要找藉口。你翁泉海風風火火,亮堂了大半輩子,是怕晚節不保嗎?」

  翁泉海猶豫片刻說:「要是能留住你的命,我寧可晚節不保!萬春,實不相瞞,你患了絕症,就是治不好的病,早做打算吧。」「我還能活多久?」「不長於一個月。」

  叢萬春突然高聲喊:「不可能,這只是一個小傷口,怎麼會要了我的命呢!翁泉海,你到底是何居心?」

  翁泉海眼淚充滿眼眶,感慨道:「數年過往,老酒香醇,我們兄弟沒喝夠啊!」

  叢萬春的眼睛也濕潤了。

  沒過一個月,翁泉海正在書房讀書,老沙頭拿著一封信交給他:

  泉海,我是萬春,你接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感謝你提前查出我的病情,讓我有時間來料理後事。泉海,我一時心窄,輕了你我的情義,非常後悔,可我又沒臉見你,所以謹以此信表明心跡。如今你我二人恩怨已了,我走得輕快了。後附高小樸給你留的信。

  翁泉海心潮起伏,平復了一下心情後,他接著看高小樸的信:

  師父,我跟您學醫數載,得了您的真傳,娶了您的女兒,有了一個家,這都是您賜給我的,我感謝您。只是我未成大器,有愧您的教誨,深感內疚。雖然我們之間有了些隔閡,但是我不恨你,我永遠是您的學生,永遠是您的兒子。

  正好,高小樸進來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爸,叢萬春給我送來一封信,說他一時糊塗,為難了我,還送來一張銀票,這筆錢應該是您的。」翁泉海說:「他把錢送給你,說明在他心中,這筆錢應該是你的。」

  高小樸忙搖頭說:「不,我沒能查出他得了絕症,無功不受祿,不能收他的錢。」

  翁泉海情深意長地道:「不管是父子親情還是師徒情分,我們之間還需論錢的事嗎?小樸,我年歲大了,你該接我的班了。你都說了你不恨我,你永遠是我的學生。」高小樸真心實意地說:「爸,我已經自立門戶,請您等我闖出一條路來再說吧。」

  炮聲隆隆傳來,街上行人步履匆匆,難民紛紛擁來,店鋪掛上了停業的牌子。日本軍隊進攻上海了。

  翁泉海坐黃包車來到家門口剛下車,嶽小婉就坐汽車趕來。

  翁泉海驚奇地望著嶽小婉,嶽小婉徵詢著問:「車裡說?」翁泉海說:「屋裡說無妨。」

  二人走進正房堂屋,小鈴鐺撲到嶽小婉懷裡,嶽小婉撫摸著小鈴鐺說:「翁大哥,我去診所找你,看診所關門了。」

  翁泉海告訴嶽小婉,他去上海中醫學會開會去了,他們要組建醫療隊伍,為抗日戰士做好醫療保障服務。岳小婉悲戚地說,她丈夫在外經商,被炮彈炸死了。如今日軍攻打上海,估計上海也保不住。1931年日軍侵佔了中國東北,今年7月他們又在北平盧溝橋炮擊宛平城。中國守軍雖然奮起抵抗,但於事無補,如今北平和天津都已經淪陷,上海還能守得住嗎?

  翁泉海熱血沸騰地說:「誰說上海保不住?只要我們軍民一心,就一定能守住上海!」

  嶽小婉說:「翁大哥,我打算去美國。我想讓你跟我一起走。」翁泉海搖搖頭說:「我不走。這是中國人的地盤,這是中國人的家,要走也是日本小鬼子走!再說我還想看看日本小鬼子是什麼人模狗樣呢!」

  嶽小婉著急道:「翁大哥,你就聽我一句行嗎?我這全是為你好啊!」翁泉海說:「用不著,能為國家而死,我心甘情願!」

  嶽小婉抱著小鈴鐺轉身欲走,又站住身,把小鈴鐺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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