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中醫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五 |
|
|
|
靜慧大義凜然道:「國難當頭,此時說連累二字,太輕巧了。那寶物出自你們禪寧寺,是你們禪寧寺的寶物,也是中國人的寶物,作為中國人,都應該義不容辭保護它,如能保護好它,靈霞觀即使粉身碎骨,萬劫不復,也在所不惜!」 法善的眼睛濕潤了,問道:「您真的不怕嗎?」靜慧說:「怕,可我們的抗日戰士沒有因為怕字而畏縮不前,我們也不能因為怕字而畏首畏尾。你們禪寧寺的寶物是老祖宗們留下來的,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更是中國人的,它們得留在我們中國,不能被外人奪走。」 德川大佐的眼睛出了毛病,眼皮抬不起來。他讓浦田找了好幾個大夫,治來治去,越治越重!他就很生氣地埋怨浦田,浦田無奈道:「大佐,您的眼皮抬不起來,一定是神經出了問題。我知道上海有個中醫趙閔堂擅長神經科,我把他叫來為您治療。」德川著急道:「趕緊把他叫來!」 浦田找到趙閔堂說:「趙先生,德川大佐在戰場上被彈片打中眉心,經過治療,恢復得挺好,這幾天他上眼皮抬不起來了,我想一定是神經出了問題。據我瞭解,您在神經科上是獨樹一幟,所以想請您去給他看看。」趙閔堂連忙推辭道:「浦田先生,德川大佐的病我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我是徒有虛名,這兩下子也就能混口飯吃,他的病我治不了。」 浦田笑了,說道:「趙先生,您的心思我非常清楚,只是不管您願意不願意,都得跟我走一趟。您可以不去,萬一大佐生氣了,就怕您的命保不住啊!其實也不一定,萬一大佐不生氣,您也就沒事了。」趙閔堂沉思半天才說:「我不會日語啊。」浦田說:「德川大佐來中國好幾年了,他的漢語越說越好。」 趙閔堂只得來給德川切脈,他的手在不停地發抖。 德川問:「我的病能不能治啊?」趙閔堂說:「大佐,我醫術不精,治不好您的病。」德川用雙手抬著上眼皮怒道:「醫術不精還做什麼大夫,槍斃!」 趙閔堂忙說:「也不是醫術不精,只是您的病很難治,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德川說:「治不好還治什麼,槍斃!」 趙閔堂的身子哆嗦起來,哪還有心思診病。 浦田用日語說:「大佐,此人膽子小,請您不要驚嚇他,他不害怕,才能安心治病。中醫可是很神奇的。」 德川換了溫柔的語氣說:「趙先生,不管你能不能治好我的病,只要用心,我就很感謝。你放心,從治療開始到治療結束,我不會虧待你的。」趙閔堂點頭說:「大佐,我一定盡力而為。」 趙閔堂親自抓藥,親自煎熬,親自送藥上門。德川抬著眼皮,指著趙閔堂,又指了指藥碗說:「你喝!」趙閔堂明白德川是怕他在藥裡下毒,就先喝了一口。德川看趙閔堂很順溜地喝了一口,這才把一碗湯藥喝了。 幾天後,趙閔堂來見德川大佐,他把一碗藥放在桌上給德川切脈,說道:「大佐,您的病好多了。」 「趙先生,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人嗎?」德川說著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鐵盒子,放在桌上,「我殺的人都在這盒子裡呢,想看看嗎?」 趙閔堂說:「我不想看。大佐,您本來是氣虛血瘀,中氣不足,才導致上眼皮抬不起來,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 德川說:「你猜猜,我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這盒子裡的每一根手指,都是一個中國士兵,我殺掉他們,切掉他們扣動槍支扳機的手指。現在這盒子裡有26根手指,我打算湊成100根,然後把他們陳列起來,作為我的收藏品,這是多麼大的光榮,我引以為豪!」 「大佐,您該服藥了。」趙閔堂顫抖著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德川這才接過藥碗喝藥。 趙閔堂坐黃包車回到診所,看到診所大門被砸倒,窗戶被砸破。屋裡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椅子倒了,雜物散落一地。 小龍抹著眼淚說:「師父,您可回來了,剛才來了一幫人,進來就砸,還打我!他們說您要是繼續給日本鬼子治病,就一把火把診所燒了!」趙閔堂輕聲道:「燒就燒了吧,燒了就解氣了,不氣了就安穩了。」 翁泉海從外走進來喊:「你就知道安穩!」趙閔堂問:「你是來羞臊我的?」 翁泉海說:「你都到了這般田地,我還有必要羞臊你嗎?多慮無益,還是安心治你的病吧,早治完早了心思。」趙閔堂說:「可是我治不好他的病啊!」 翁泉海說:「能治則治,不能治則不治,沒那本事,就算槍頂腦門,也是無能為力。」趙閔堂說:「可要是治不好,我的命就保不住了。」 翁泉海大義凜然道:「我知道你怕死。誰能不怕死呢,就算怕死,我們的抗日戰士不也在奮勇殺敵嗎?國家的命危在旦夕,我們的命又何嘗不是呢?不管今天死還是明天死,我們在死的時候,絕不能讓日本小鬼子看出我們的膽怯和恐懼,我們就算死,也得挺直腰板!掛著笑臉!」 趙閔堂說:「泉海,我要是到了那一天,你一定得幫我把後事辦了。咱倆今天就說好,誰後走,誰辦後事。」翁泉海說:「一言為定。」 晚飯不錯,有葷有素,趙閔堂悶頭吃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