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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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問:「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怎麼說起油瓶子了?我拖油瓶子幹什麼?」龐天德說:「拖油瓶子就是指單身女人自己帶著孩子。」娜塔莎說:「那我們也不能讓爸爸的陰謀得逞啊!」 「這件事關鍵在老爺子,得做他的工作,只要他同意我就可以明媒正娶你了。」 「瓦洛佳,這個工作還是你去做的好。」 龐天德立刻就去做父親的工作:「爹,你咋就不看好娜塔莎呢?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和她相處不是一兩年,她來咱家也有不少日子了,品不出來嗎?她是個善良的姑娘,識大體,懂禮貌,還能吃苦。你們那樣對待她、刁難她,可是她發過脾氣嗎?她要是真的發脾氣了,那可不得了!」 龐善祖一撇嘴:「哼,家都給我燒了,她還能殺人嗎?你說破天也沒有用,這個媳婦,我肯定不能要!」龐母說:「他爹,你再好好琢磨琢磨,念念丫蛋兒的好處。這閨女身大力不虧,滿臉的喜相,蠻討人喜歡。兒子喜歡,你就依了他們的意兒吧!好人不當,何苦去當那個王八蛋!」 龐天德忙接上說:「爹,我媽都這麼開通,你咋就是固執己見呢?」龐善祖抽著水煙袋不語。龐母來了勁:「你不就是嫌棄娜塔莎是個老毛子閨女嗎?咱東北這地兒,娶老毛子閨女的還少?人家不都過得挺好嗎?你也說過,老毛子閨女漂亮,生出的二毛子也人高馬大,漂漂亮亮。咱倆的眼睛都不大,天德眼睛就小。你看娜塔莎那對大眼睛,那長睫毛,忽閃忽閃會說話似的,要是生出孩子來,一準兒是大眼睛,給咱老龐家改改門風不好嗎?」龐善祖火了:「老婆子,不許你再給我多嘴!兒子,要是你一意孤行,給我滾出家門!」 龐天德對娜塔莎搖頭歎息:「沒有辦法,老爺子太頑固了,我說服不了他。」 「那好吧,看我的,我去和他評評理。」娜塔莎說著,怒氣衝衝地走出屋子。她沖進廳堂大聲問劉媽:「老爺呢?」劉媽說:「在他的屋裡。」 娜塔莎嚷嚷著:「我要找他評評理,他為什麼要歧視我?為什麼瞧不起俄羅斯女人?我抗議!」劉媽拖著娜塔莎的胳膊說:「娜塔莎,使不得啊!您不能和老爺爭吵,那會讓人家笑話的!」 「不,我不怕人家笑話,我要爭取我的權利,誰也別想阻擋我!」娜塔莎說著朝龐善祖的屋裡奔去,她見屋裡沒人,就沖向書房。龐善祖在書房聽到娜塔莎的吵嚷聲,探頭見娜塔莎來了,急忙跳窗而去。娜塔莎見書房裡沒人,看看窗子,也爬窗跳進院子裡。 龐善祖在宅院裡和娜塔莎捉起了迷藏,他走投無路,跳進院裡的荷花缸裡,用瓢扣在腦袋上,用一根麥管換氣。娜塔莎看到了荷花缸,走過去看著,伸手拔掉了麥管,捂著嘴笑了。 龐善祖憋不住氣,從水缸裡站起來:「我的媽呀,憋死我了!」娜塔莎哈哈大笑:「親愛的爸爸,你很狡猾,狡猾得像一隻狐狸,不,你是一隻水獺,可是你跑不了啦,咱們談談吧!」龐善祖爬出荷花缸,落湯雞似的,哆嗦著嘴唇說:「咱倆沒有啥好談的,也犯不著!」 這時有人敲院門。劉媽請少奶奶回避一下,娜塔莎這才回到自己屋子。 原來是佟金墨來了。他走進院子,看到龐善祖的狼狽樣,哈哈大笑:「善祖,你咋跳到荷花缸裡了?拔涼嗎?還沒入伏呢,至於嗎?別感冒了!」龐善祖打著哈哈:「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如此而已。屋裡請。」 龐善祖更衣後進廳堂待客。原來佟金墨耳朵長,不知從哪裡聽到龐天德和娜塔莎沒結婚,只是同居,就來提親了,說的是他的外甥女傅景惠。他說:「善祖,我的這個外甥女,知書達理,人也長得清秀,咱們要是成了兒女親家,那才是門當戶對。」龐善祖說:「金墨兄,你抬舉我了,我們龐家咋能和你們家比?天德和娜塔莎沒有成親,不是說以後不能成親。我想過,有個俄羅斯兒媳婦也不錯。」 佟金墨說:「你對這個兒媳婦一直不滿意,誰不知道?」龐善祖說:「我們家天德和娜塔莎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始亂之,終棄之,君子所不為也!」佟金墨怫然作色:「我覥著臉來求親,熱臉貼上了冷屁股,你還拿捏起來了!想不到海東還有人不買我的面子。善祖,好自為之吧。」說罷拂袖而去。龐善祖有些托大了:「金墨兄慢走,我就不送了。」 沒過兩天,龐善祖的貨棧就倒了霉。一夥警察說查貨棧有沒有違反經濟政策的事,是不是偷稅漏稅,橫挑鼻子豎挑眼,百般刁難,末了一頓亂砸。他們還從龐天德的飯盒裡搜出了大米飯,說是經濟犯,把龐天德帶到小衙門問話。 龐善祖明白,這是佟金墨在施加壓力,為他外甥女逼婚。龐善祖思前想後,得罪了佟金墨,就等於得罪了日本人,今後在海東就難以立足。他決定來個緩兵之計,讓兒子和景惠見見面再說,推辭也得不溫不火,不能把關係搞得太僵。 龐善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兒子耐心講後,龐天德無奈地表示,可以和景惠見面,但不會答應這門親事,除了娜塔莎,他誰也不要! 兩家人在龐家廳堂會面。佟家來的是佟金墨、景惠、佟知非。龐家是龐善祖、龐天德、龐母。景惠坐著低頭擺弄手絹,有些羞澀地不時偷看龐天德。 龐天德小聲對佟知非說:「你跟著來亂什麼?」佟知非說:「咱們是老同學,我這個妹妹可是好姑娘,打著燈籠難找,比你的那個娜塔莎好多了。」 龐善祖說:「天德,你和景惠姑娘這是見面了。人家可是大學肄業,頭一次談對象,好好和人家談談,別怠慢了。」佟金墨說:「善祖,守著大夥,兩個孩子不好說啥,讓他們到書房裡談談吧。」 龐天德和景惠走進書房,兩人默默地坐著,誰也不看誰。景惠不斷咳嗽,龐天德問:「景惠姑娘,你感冒了嗎?」景惠一笑:「老毛病了,不礙事。」 龐天德又沉默了。景惠「撲哧」一笑:「天德哥,你說話呀!」龐天德說:「景惠,我的情況你也知道,前些年我到北邊闖蕩,認識了娜塔莎,不錯,我們沒有結婚,可是……」景惠打斷:「知非哥哥對我說過,我不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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