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大風暴 | 上頁 下頁
二六


  我和蔣瀾對視著,久久無語。

  「險峰國際還有他的股份嗎?」這是蔣瀾問我的第一句話。

  「沒有了,持股人已經變更成我了。」我回答。

  「哦……」蔣瀾點頭,起身在屋裡踱步,「你準備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沒聽老吳說嗎?要儘快把那人接過來。」

  「接到哪裡呢?」

  「接到……」我猶豫了。

  「馬林可靠嗎?」她看著我。

  「說實話,不知道。」我搖頭。

  「如果老吳被抓,對我們會有什麼影響?」

  「那要看他說多少了。」我沒有直接回答。

  蔣瀾點點頭,在做著預判:「去海城山吧,那裡隱蔽。」她看著我。

  「你是認真的嗎?那裡可是……」我皺著眉,沒把話說完。

  「除了那裡,我想不出更好的地方了。」她說。

  §3

  她說的沒錯,除了那裡之外,確實沒有更好的地方了。於是我連夜撥通了那個號碼,用隱秘的方式將陳遲接到了海城山的農家院。

  他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瘦小、枯乾、虛弱、膽怯,才三十多歲的年紀卻顯得蒼老,坐在副駕駛的時候,身體不住地顫抖。

  「你冷嗎?」我問他。

  「我怕。」他如實回答。

  我安頓好他,燒了壺熱水,給他沏上茶。我把一件自己的舊夾克披在了他的身上。

  「還冷嗎?」我問。

  他左顧右盼,並沒有回答,而是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下一步我該怎麼辦?」他眼神茫然,說話是南方口音。

  「先在這裡住幾天,等我安排好了,送你出境。」我回答。

  「然後呢?」

  「然後……」我一時語塞,「先避避風頭吧,然後再說。」我敷衍著。

  「吳永偉呢?他為什麼不來見我?他在哪裡?」他有些激動。

  「他……」我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向他吐露實情。

  「不行,不行……」他騰地一下站起來,舊夾克掉在了地上,手一抖,差點兒將茶杯掀翻,「我要找到他,我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走。」

  「他現在不方便與你見面。」我站起來,拉住他的胳膊,「放心,只要躲過了這陣風頭你就沒事兒了,到時老吳會給你交代的。」

  「你們要把我送到哪裡?我出去了,我老家的老婆孩子怎麼辦?錢呢?他還沒分給我呢!」他十分焦躁。

  「他沒給你錢嗎?」我問。

  「算是給了,但比起他賺的,那可是小巫見大巫了。」他苦笑,「我就是個替罪羊,幫他出頭的。實際上我什麼都沒幹,也不懂業務。但現在我倒成了警察追捕的逃犯,我冤啊,冤啊!我要是出去了,什麼時候能回來呢?你們有能力讓警察撤案嗎?」他連連發問。

  這個我就沒法回答了。我拿起水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吹著熱氣,緩緩地飲著。我凝視著面前這個瘦小的男人,也不禁想到了自己。是啊,我和蔣瀾為老吳辦事,到底獲得了多少利益呢?而一旦出事兒,會不會重蹈這個人的覆轍?

  我知道自己不能走了,陳遲太焦慮了,留他一人在這裡,弄不好就會出事兒。我想這也是老吳急於讓我接手的原因。我安頓他到臥室住下,自己睡在門廳的沙發上。夜晚很安靜,耳畔都是蟲鳴鳥啼的聲音,透過窗能看到漫天星斗。但誰能想到,在這個如畫境般的地方,竟然隱藏著一個逃犯。我與他同吃同住了三天,每天要忍受他越來越歇斯底里的抱怨,要耐心做好他的安撫工作,同時還要負責他的一日三餐。見鬼,我竟然成了一個保姆。馬林那邊的動作很慢,據說近期管控較嚴,他正在想辦法儘快處理。

  又過了一天,我接到了蔣瀾的電話,她說老吳已經到南方的公安局自首了,據律師說前景不太樂觀。我正通著話,卻不料被陳遲聽到了。這下可壞了。

  「不行,我得走!他自首了,肯定會把所有事兒往我身上推!」他說著就往門外闖。

  我趕忙扔下電話,過去勸解:「你別誤會啊,老吳跟我說過,他去自首只是緩兵之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出來。只要你不露,這個案件就肯定能解決。」

  「別騙我了!」他一把推開我,「我都聽到了,前景不樂觀。哼,你別拿我當傻子,你們肯定是把所有事兒往我身上推,讓自己擺脫干係。送我走?呸!你們這是往我身上栽贓!告訴你,我不走了,我現在就到公安局自首!」他臉色鐵青,似乎下定了決心。

  「不行!你不能去!」我快走幾步阻擋住他的去路,「在老吳出來之前,你哪兒都不能去!」

  「你給我走開!」他再一次推開我,猛地用手拉門,卻不料農家院的門早就被我鎖上了。

  「救命啊!救命啊!」他突然大喊,歇斯底里,幾近瘋狂,「殺人了!殺人了!」他進一步升級事態。

  「你幹什麼?閉嘴!」我上前阻攔。但他力氣奇大,一把就將我拽倒。他雙眼通紅,表情扭曲,像一隻求生的困獸。

  「你給我閉嘴,閉嘴!」我也急了,上前勒住他的脖子,「你聽我說,這事兒不能著急,一切等老吳出來!」我試圖勸解。

  他奮力地掙扎著,張嘴就咬住我的手臂。我大叫一聲,鬆開了手。他抄起一把凳子,沖門鎖砸去。我低頭一看,手臂鮮血直流,於是又憋足一口氣,沖了上去。

  我與他在屋裡纏鬥起來,桌椅、茶几、衣帽架被撞得七扭八歪,門前的玻璃也碎了一塊。我知道不能再任他這麼胡來了,一旦被附近的村民發現,報了警,後果將不堪設想。於是我用盡全力將他壓倒在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試圖讓他安靜下來。漸漸地,他不再那麼劇烈地掙扎了,一分鐘之後,他終於平靜下來。

  我喘著粗氣,鬆開了雙手,一下躺在了地上,精疲力竭,渾身是汗。

  「哎,你起來,咱倆聊聊。」我用腳踹了一下他。

  「嘿,說你呢。」見他沒說話,我又踹了一腳。

  他還是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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