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大風暴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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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一支,想點燃,拿起打火機卻怎麼也點不著。蔣瀾走過來,幫我點燃,然後緩緩地吸吮,又遞給我。 我吸了幾口,情緒平靜了一些。「一了百了,乾乾淨淨。」我說。 她看著我,身體在顫抖著。「乾淨嗎?會不會讓人發現?」她的聲音也同樣顫抖。 「別忘了,他是個逃犯。」 「用不用……再做些什麼?」 「那樣會畫蛇添足,適得其反。」我說,「老吳進去多久了?」 「四天了。」 「等他出來,再做打算。」 她點點頭,不再問了。 我們依偎在一起,一宿都沒合眼,只覺得外面狂風大作,似乎要將整個世界毀滅,而這個房子則是最後的避難所。到了後半夜我睡去了,卻做了噩夢。夢裡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我感覺很冷,似乎置身於海邊,耳畔是狂風的呼嘯和海浪的巨響。同時還有個聲音,似乎在嗚咽。那聲音離我很近,幾乎觸碰到我的耳畔。我害怕極了,左躲右閃,卻突然感到腳下一空,就墜落下去。我猛地驚醒了,發現自己滿頭是汗,看手機上的時間,還未到清晨。我環顧四周,並沒有蔣瀾的身影,便走到窗前向外查看。她的車沒了,她應該已經走了。我沒有開燈,默默地抽完了剩下的半包煙,然後做出了決定,要正視這件事兒,並想出下一步的對策。 對,我不會坐以待斃,我要主動作為。 我做了幾件事兒。第一,照常出現在公司,和員工們混在一起。我沒表現出異樣,保持著往常的作息,最大限度壓制自己的情緒。第二,我做好了蔣瀾的工作,告訴她不要為此擔心,一切都會過去。我讓蔣瀾繼續通過律師和其他的社會關係去「撈」老吳,如果再遇到警察來詢問陳遲的情況,就一口咬定從未見過。我叮囑她,這件事兒能否過關,並不在於那些警察,而在於我們是否能將它遺忘。第三,我對馬林編了一個謊言,說老吳通過其他渠道安排陳遲離境了。他自然求之不得,也沒有過問細節。 我想老吳一定是預付了他報酬,這樣不幹事還能收錢,又何樂而不為呢?第四,我密切地關注著警方的動向,時刻保持著警惕。我回憶了與陳遲之間的每一個細節,確認他未帶手機,且沒留下痕跡。於是到了週末,我又拿著工具去了一次農家院。這次我收拾得非常徹底,不但燒毀了他留下的衣物,還對房間進行了反復的清掃。在下山的時候,我又途經那段懸崖,沒有停車,只是放慢了車速。我眺望著懸崖下的大海,正是午後時間,海面很平靜,陽光照在海上映出山崖的碎影。我努力讓自己釋懷,覺得這裡也不失是個安葬的好地方。想到這裡我笑了,覺得不再那麼愧疚了。 哼,我真是個惡魔! §5 日子比想像的要平穩得多,大約過了二十天,老吳就出來了。我和蔣瀾沒去接他,自然是為了避嫌。他前幾天沒來公司,似乎也是怕被警察盯上。一直過了「十一」,我才接到他的電話。他說想找我們聊聊。於是我和蔣瀾便驅車前往了他指定的地點。 那是個老地方,我剛跟他混的時候去的那個遊船餐廳。天色近晚,輪渡嗚咽,那情景和之前一模一樣。他瘦了不少,雙眼深陷,顯得很頹。他戴著一頂灰色的漁夫帽,將身體倚在遊船的護欄上,注視著遠方。看我們來了,他便站直了身體。 「你們做得很好,幫了我的忙。」他平靜地說。 我沒懂他的意思,不知道他說的這個「很好」是在指什麼。 「你沒事兒了?」我問。 「還不算完,留了一個尾巴。警察對我變更了強制措施,從刑事拘留改為取保候審。十二個月內,不能離開本市,要隨傳隨到。」他說。 「我已經通過律師把東西給他了,他說幫助解決……」蔣瀾還沒說完,就被老吳用手制止。我知道,那個「他」應該是蔣瀾打點的人。 「都爛在肚子裡,忘了?」老吳皺眉,「下一步,咱們不能在一起了。」他說出了重點,「公司全歸你們,以後我就不參與經營了。等過了取保候審的期限,我會離開海城,銷聲匿跡。」 「這麼說,這件事兒還沒完全擺平?」我問。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瞭解我,做事不會冒險。」他看著我的眼睛。 「哎,說了半天了,你怎麼不問問那個人啊?」我皺眉。 「我相信,你一定會處理得很好。」他說。 「你……」我渾身一顫,張開嘴又緩緩閉上。我與他對視著,看著他那雙黑洞般的眼睛,知道他肯定知情。甚至在想,他可能在把那個人交給我的時候,就預測到了結果!但此時此刻,我又能怎麼辦呢?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犯下的罪孽。 「吳永偉,你是個懦夫!」我狠狠地說。 「哼,呵呵……」他笑了,然後深深歎了口氣,「我退出了,你們自由了,難道不是件好事兒嗎?而且我還給你們留了全部的股份,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選擇我?」我舊事重提。 他沒馬上回答,用審視的眼光看著我:「以前我覺得你低調、隱忍、仗義,但近期我才發覺你果斷、冷靜、兇狠,做商人可惜了,做戰士倒是個好手。」他笑了。 「你!」我再也忍不住了,沖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從沒拿我當過兄弟,對嗎?你一直拿我當傀儡,在利用我,對嗎?」我低聲地咆哮著。 「海峰,你放開他,放開!」蔣瀾沖過來勸阻。 「是的,我當然是一直在拿你當傀儡。不然,你有什麼利用價值呢?」他冷冷地問。 我的心似乎被什麼硬物碰了一下,我下意識地鬆手,感覺渾身都僵硬了。雖然這是個再明顯不過的答案,但直接從他口中說出,也足以令人震撼。 「但被人利用又何嘗不說明你的價值呢?」他繼續對我洗腦,「你不願當一輩子低頭做事的平庸之輩,就必須走兇險之路。路海峰,從本質來說,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不,不!我和你不一樣。」我搖著頭,後退了幾步。 「蔣瀾,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危險人物。你和他在一起,是與狼共舞。」他笑著說。 「你信不信,我也殺了你!」我往前一步,咬牙切齒地說。 「無所謂,早晚都是個死,只不過方式不同。」他輕描淡寫。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兒了,會不會和那個人是一個結果?」我逼近他。 「所以我要離開啊,我不想看你重蹈覆轍。」他收斂了表情。 「哼,我明白了。」我歎了口氣,「『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感情,凡事只要從感情入手就能事半功倍。攀關係、交朋友,最終要將你的目標變成他們的目標。』你對我們,用的也是這個方法。」 「你通透了。」他笑著點頭,「任何人都不是你的老師,生活才是,失敗才是。要自己去找尋,懂了吧?」 「懂了。」我點頭。 「還有,要學會原諒,與自己和解,與敵人和解。」他放緩語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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