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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教父 §1 深夜,空氣異常潮濕,天氣悶熱無比。「蒙斯特」顯然還未遠去,正醞釀著新一輪的襲擊。看守所的審訊區只有一盞燈亮著。審訊室裡,魏卓與路海峰相對而坐。路海峰並不看魏卓,而是抬著頭,看著一隻小蟲在頂燈下盤旋。 「彭博發死了。」魏卓說。 「哦……」路海峰看著魏卓,「死了好啊,一了百了。」 「不僅是他,副市長藺強、海城銀行的行長聞章都出事兒了。」魏卓補充。 「呵呵……」路海峰笑了,「那是拜你所賜啊。」 「這都是你計劃好了的吧?讓人殺害馬林,然後逼死彭博發?」 「你相信因果嗎?凡事除非不做,只要做了,就一定會有一個結果。果隨因至,如影相隨。他們的『果』在多年以前就被種下了。」 「他們是你的敵人嗎?」 「哼,商場之上,沒有朋友和敵人,只有利益。馬林、彭博發、藺強、聞章,還有其他那些人,都是為利益而來。他們曾經很敏銳、很警惕,懂得如何規避風險、躲避風浪,在風平浪靜時,卻放鬆了,麻痹了,認為高枕無憂了。唉……其實風平浪靜的時候恰恰最兇險,永遠不要以為敵人走了,他們可能就潛伏在暗處,隨時準備向你撲來,將你撕碎。」 「在你的世界裡,只有生存和死亡嗎?你解決問題的方式太極端了。」魏卓引導著。 「我不懼怕死亡,但懼怕無意義地活著;不懼怕一無所有,但懼怕被別人踐踏和背叛。我在這個城市用鮮血和汗水搏命,不就是為了獲取少得可憐的利益嗎?如果這些利益也要被人剝奪,那我就只有以命相搏了。」 「如果這些利益根本不屬於你呢?就算你暫時獲得,也必將失去呢?就像你現在,不就是在無意義地活著嗎?路海峰,你搏命爭奪,不過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空虛罷了。」魏卓提高了嗓音。 路海峰語塞,停頓了幾秒,但隨即又笑了起來:「不愧是海城的『名記』,很有一套啊……怎麼?急切地想聽我下面的故事了?」他抬眼看著魏卓。 「當然,不然我到這兒來幹嗎?」魏卓反問。 「好,那我就繼續講。」 「我要聽Z先生的故事。你該知道,我採訪的機會不多了,而你講述的機會也不多了。」魏卓提醒。 「外面的風暴過去了嗎?」路海峰一語雙關地問。 「暫時過去了,但天氣預報說,今晚還會再來。」魏卓也一語雙關地回答。 「嗯,那估計這波會更猛烈。」路海峰點點頭,「你不是想聽Z先生的故事嗎?那我告訴你,他姓周,叫周嶼,曾是我最好的兄弟。」 「周嶼……」魏卓默念著。 「他年輕、帥氣、很有風度,而且非常聰明,有時連我都自愧不如。我遇到他的時候,也正在事業的上升期,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時光啊……哎,如果我說自己曾經有過理想,你信嗎?但起碼那時,我自己是信的。還記得我那個幼稚的夢想嗎?把城南區的那個老球場包下來,在中央放一張鋼絲床,一個人躺在空空蕩蕩的草場之中聽音樂。在那個階段,我真的實現了。」路海峰娓娓道來。 2009年,在老吳退出之後,險峰國際便在真正意義上屬於我們了。我和蔣瀾重新做了分工,我負責外場,她負責勾連關係。我們配合得很好,公司不但沒有衰落,而且走上了正軌。當然,我說的這種正軌並不是正經的經商辦企業,而是在投機取巧的路上更進了一步。在此期間,我跟蔣瀾開始謀劃用信用證賺錢的事情。 我們模仿著老吳的方式,同時吸取了他的教訓,通過馬林在境外註冊了好幾家名頭挺大的公司,比如「寰宇」「環球」「世界」「東亞」……然後又通過「招財貓」聯絡到了多家有出口資質的企業,用「隨風潛入夜」的方法,慢慢「下餌」,將他們的主要經辦人拉下水,讓他們成為與我們同船共渡的利益共同體。所謂的信用證生意,說白了也是個騙局,手法比當年馬林的帆布生意高明不到哪裡去,只不過金額更大、利潤更豐。 我們在建立好境外公司之後,用自己控制的國內公司與其簽訂醫療器材的購銷合同,然後以3%左右的代理費,通過海城幾家有開具信用證資質的公司,從銀行開出不可撤銷且可轉讓的90天至180天的遠期信用證。當然,合同裡所謂的醫療器材只不過是道具而已,並沒什麼實際的價值,我們只是以此為標的物,來騙取信用證項下資金的使用權。這些資金動輒幾百萬美金,足夠我們提現後用於開展其他業務了。這就叫作借雞生蛋。 這是個無本萬利的好買賣,我和蔣瀾以最短時間積累了巨大財富,投入股市、樓市去錢生錢。但信用證開具之後,只有最長180天的使用期,到期之前必須進行償付,所以我們要保證不出問題,就必須「後單跟前單」地循環做下去。一旦某一單延期或停滯,就會引發系統性風險。這是個在鋼絲上起舞的危險遊戲,我們隨時有墜入深淵的危險。所以我們儘量把風險分散,不會只走一路循環。我們通過各路關係,將這張循環透支的網絡儘量做大,以沖抵可能出現的局部風險。但老吳的前車之鑒依然歷歷在目,於是我們開始謀劃設置防火牆和緩衝帶。 §2 那時我總去一家叫「Hometown」的酒吧,在那裡認識了一個叫Neo的酒保。那個酒保年輕、帥氣,很有親和力,特別是那雙眼睛,像一汪水,無論是男人和女人都會為之著迷。他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也很有風度,會看著你的眼睛認真地傾聽。我有時甚至覺得他不像個酒保,與酒吧的氛圍格格不入,更像一個海歸的學子,在這裡不過是為了體驗生活而已。 有一次我端著酒杯走到他面前。「嘿。」我同他打了個招呼。 「要加什麼酒嗎?」他問我。 「為什麼到這裡打工?」我問他。 「為了生活啊,還能為了什麼?」他笑著聳了聳肩。 「你是什麼學歷?」我又問。 「我?」他猶豫了一下,「我在國外讀了幾年書,回國覺得沒什麼可做的,就先到這裡打打工。」他很隨意地回答。 「哪個國家,什麼學校?」 「嗐,美國的一個學校,加州國際大學。聽說過嗎?」 「哦……」我輕輕地點頭。 我點了兩杯威士忌,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卻被拒絕了。 「對不起,我只喝手打檸檬茶,多糖少冰。」他淺笑著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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