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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2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濛濛亮了。一進門我發現周嶼根本沒睡,一直在等著。

  「怎麼樣?我表現得如何?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他趕忙站起來問。

  「當然,你做得太過火了。」我誇張地回答。

  「唉……」他歎了口氣,坐在了椅子上,「我就說吧,第一次出場不能這麼過激,你讓我表演先溫和再傲慢,我就知道自己演不好。什麼反其道而行之啊,你說得容易,但做起來可難啊!」他搖著頭說。

  我笑了,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你剛才的表現確實不像一個睿智的學子,更不像一個成功的商人,而像一個紈絝子弟和公子哥兒,但是這個人設正是咱們想要的。忘了?利用人性的弱點,為己所用。」

  「這麼說,我沒失敗?」周嶼試探著問。

  「不但沒失敗,而且大獲成功!這幫孫子是不能舔的,你越慣著他們,他們就越不拿你當回事兒。而你要是起范兒了,滅了他們的威風,才能顯出自己的實力,激發他們的奴性。你做得很好,今天是滿分。」

  我這麼一說,他顯得有點兒激動了。

  「記住,咱們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咱們幹的事兒是付出最小的代價來獲得最豐厚的收益,是利用最有效的方法去獲得成功。如果想這樣,就不能走尋常路,要另闢蹊徑,明白吧?」

  「明白。」他點頭。

  「不要有道德約束和心理負擔,記住,你面對的人都不是良善之輩,他們都是野獸。所以做生意要像狼,只要出擊就不能給對手還手之力。」我說著從兜裡掏出那塊迪通拿,遞給了他。

  「可惜了,都摔壞了。」他用手撫摸著那塊表。

  「以後不能再用假的了,得給你配塊真的。」

  「真的?那下次再需要扔的時候怎麼辦?」周嶼皺眉。

  「要扔就扔真的,要玩兒就玩兒大的。」我正色道,「哎,聽過一首歌叫『Let It Be』吧,知道那歌詞什麼意思嗎?」

  「歌詞?」周嶼不解。

  「Let it be, 去他的!」我笑了起來。

  我們正說著,蔣瀾走了進來。她顯然已經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她拿起一瓶紅酒,倒滿了三杯,笑靨如花。

  我酒勁兒未消,一把摟過蔣瀾,與她激吻。周嶼有些尷尬,移開了視線。

  我笑了:「對女人也要如此,三壘打,明白嗎?」

  蔣瀾打了我一下,舉起酒杯:「我提議,為咱們的遠大前程乾杯。」

  「周嶼,你好好幹,我們都會支持你做出樣子,咱們一定能做出大事來。」我也舉起杯。

  「路哥,蔣姐,如果沒有你們,估計我現在正在看守所裡待著呢。就算不被警察抓到,還不是繼續在那個Hometown給人倒酒?你們放心,以後我肯定會好好幹的,不幹出點兒人樣來,我自己都不會饒恕自己。」

  我們相互表態,將紅酒滿飲,之後稍作休息,又於當晚趕赴了那場酒局。

  在我的鋪墊下,聞行長、廖總和招財貓已經對周嶼刮目相看了。周嶼調整了自己的人設,在酒桌上擺出一副公子哥兒的架勢。幾個人經過試探、寒暄、旁敲側擊,不一會兒便篤信了他與周漢軍的關係。那場酒喝得很到位,廖總甚至當著周嶼的面兒,說周常委如何仗義、英明。招財貓趕忙將他打斷,岔開話題。聞行長也狠狠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心急,得「隨風潛入夜」才能搭上周家的關係。

  經此一役,周嶼在海城的商圈裡聲名鵲起。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了海城來了位周公子,他的背景是省裡的周常委。同時還越傳越邪乎,說周嶼其實就是周漢軍的「白手套」,要做生意也是幫著他老子洗錢。都說謠言止於智者,但面對巨大的利益誘惑,往往精明的人都會變得愚蠢。於是在我的包裝下,周嶼的身份越發神秘起來,而在生意上,他也開始順風順水。

  在我的培訓下和不斷的實踐中,周嶼越來越上道,進步的速度遠遠超出我的預期。他在小試牛刀大獲成功之後,便正式出道。他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海城的各種場合上,酒場、牌場和歡場都不乏他的身影。他深諳我的教誨並熟練掌握,比如說話時很少用疑問句而多用祈使句,顯得篤定有底氣;說出決策時不咄咄逼人但板上釘釘,語速要慢但語氣要重,讓人覺得毋庸置疑。他也熟練運用信息的不對稱,把道聽途說的許多事情都轉化成自己的信息,有意無意地點到為止,雖是捕風捉影但有名有姓。正如之前老吳教我的,真正的騙子說話是九真一假,九句真話是為了鋪墊、引人信任,那一假就可以達到目的、獲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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