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大風暴 | 上頁 下頁
八一


  但我還是懷疑周嶼這麼做的目的,為什麼要將蔣瀾拱手讓人?於是我開始私下調查尚晉的底細,結果正如所料,這個尚晉名不副實。他根本就沒出過國,如果硬要說出過,可能也就是在上大學時去過一趟「新馬泰」。他的業務確實不錯,但不是在大型跨國公司,而是在夜店。這孫子是個「牛郎」,曾經在燕朝匯混過。我說怎麼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覺得眼熟。我明白了,這是周嶼找來的「臥底」,讓他勾引蔣瀾、控制蔣瀾,以達到控制公司的目的。

  我真是後悔啊,親手培養了這個禽獸,讓這只狐狸變成了餓狼。但我還是沒有反擊,我知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道理,如果貿然去鬥,大概率會一損俱損。我算了一下自己在公司的股份,如果折現大約是三千萬,只要斷尾求生,就還能明哲保身。但無論是「嶼岸」還是「遠大前程」,都經不住周嶼這麼折騰。他的野心越來越大,同時進行著十多個私募股權投資的項目,聚集了十多億的資金。但別忘了,他畢竟是草根出身,雖然表面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實際上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高中肄業,沒讀過大學,雖然有一定社會經驗,但在社會上用點手段招搖撞騙還行,要論公司經營卻是個典型的外行。我斷定,他那幾個所謂的大項目遲早是要崩盤的,到時候不但他無法自救,就連身邊的人也會「陪葬」。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儘早抽身,及時止損,這也是我那段時間忍氣吞聲的原因。

  「他們同意你將股權變現嗎?會這麼容易?」魏卓問。

  「哼,當然不會了,要不怎麼會有之後的故事。」路海峰搖頭,「周嶼和蔣瀾一直在私下運作,通過增加股東等方式稀釋我的股份。我被蒙在鼓裡,還在做著白日夢,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被他們玩兒了。如果按當時的股權折現,我能拿到的錢只有區區幾百萬。」

  「於是你開始反擊了?」

  「呵呵,看來你已經很瞭解我了。」路海峰笑,「我表面上的容忍,不過是為了迷惑敵人,蟄伏是反擊的前奏。還記得嗎?越是風平浪靜就越是危險,我想周嶼肯定也感受到了,不然也不會讓那個拳擊手當他的司機。」

  「拳擊手?」

  「是,一個姓阮的小夥子。」

  「車開得好嗎?」

  「哈,剛開了一個月,就把周嶼那輛勞斯萊斯撞了個稀爛。」

  「那為什麼要雇用他?」

  「當然是防著我了。」路海峰拿起手槍,用槍柄砸著自己的大腿,「其實那小子人不錯,能吃苦,人也單純,但可惜跟了周嶼……」他歎了口氣,「當時不僅周嶼防著我,蔣瀾也看出了不對。她是瞭解我的,我不是逆來順受的人,越是不動就越是醞釀著大動作。她提醒周嶼要找個司機,不能總獨來獨往。周嶼是多聰明的人啊,一點就透,於是就找到了小阮。小阮是個業餘的拳擊手,說是業餘,是因為他沒打過正規的比賽。」

  「他很厲害嗎?」

  「呵呵,你聽我說啊。我曾經在燕朝匯地下二層的健身中心看過他比賽。當然,那是個打著比賽旗號的賭局。我當時是陪著招財貓去的,說好聽了是一起去觀賽,實際上我不過是充當他的錢包。賭贏了算是他的,賭輸了由我來買單。地下拳賽不同於正規比賽,選手不一定是同一級別,每個選手身上都有不同的賠率,有時碰到哪個不要命的『瘦馬』以弱勝強了,賭客們就能賺得盆滿缽滿。而那天的『瘦馬』就是小阮。那場比賽可真帶勁啊,小阮的對手比他整整高了一頭,要論實力,小阮肯定不是對手。但招財貓把全部賭資押在小阮身上,自稱看到了小阮的潛力。我知道那是他在放屁,他看中的只是一比六的賠率。果不其然,一開賽小阮就顯出劣勢,身高、臂長、速度、力量,他都遜于對方。他幾次被對方擊倒,剛周旋了兩場就鼻血橫流,到了第三場更是被揍得爬不起來。招財貓大呼上當,說自己走眼,轉身要走,但這時,小阮又站了起來。他的眼神有種特殊的光芒,兇狠、執拗、百折不撓,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向對手還擊,最後幾乎是和對手一起倒地,但在比賽鈴聲響起之後,他又爬了起來。現場的賭客們大呼『戰神』,招財貓也大叫著歡呼起來。」

  「這麼說小阮是彭博發介紹給周嶼的?」

  「嗐,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嶼雇用了他。」

  「所以你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呵呵,我會忌憚一個打黑拳的『瘦馬』嗎?別忘了,一個好漢三個幫。只要有錢,就能找到幫手。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路海峰撇了撇嘴,「我曾經在大雜院住過許多年。家裡鬧老鼠,我爸就買了粘鼠板,放在老鼠可能出沒的地方。隔三差五就能看到老鼠被粘在上面。有次我記得很清楚,被粘住的是一隻大老鼠,它奮力地掙扎,但越掙扎就粘得越緊。這時,有一隻小老鼠躥過來,似乎想要施救,結果自然是和大老鼠一樣落入陷阱。我看了覺得挺難受,想放了它們,但我爸說,小老鼠長大了也是大老鼠,你憐憫它們,就會讓自己付出代價。」

  「所以為了報復周嶼,你要先對小阮下手?」

  「哎哎哎,我對周嶼可不是什麼報復啊。我是為了自保,斷尾求生。」路海峰解釋,「我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找人嚇唬嚇唬周嶼,逼他和蔣瀾妥協,只要獲得我應得的利益就一拍兩散,從此不相往來。但沒想到,周嶼會敗得那麼快,崩得那麼徹底,幾乎將我都牽扯進去。他太嫩了,做事完全不考慮風險,而且欲望太盛,被金錢和權力蒙住了雙眼。我想,如果我沒在與他的爭權奪利中明哲保身、退避三舍,如果我沒有姑息,讓他用手段控制蔣瀾,如果我沒有抱著斷尾求生的想法對公司不聞不問,如果他沒跟佟瑩離婚,還有個人能苦口婆心地勸他,事態也不會發展得這麼快……」他歎了口氣,繼續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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