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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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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殺人回憶 §1 周嶼的項目爆雷了,原因很簡單,股災。那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股市風暴,券商、保險股全線跌停,滬深兩市受到重挫,單日跌幅達到7%以上。周嶼不聽我的勸告,將那十多個集資項目的資金都投入股市和樓市之中,自然受到重創,公司的資金鏈迅速斷裂,多個項目岌岌可危,面臨崩盤的危險。但他還心存僥倖,繼續拆借資金往股市裡砸,試圖抄底補倉,平衡損失,卻不料那場股災持續數月,整體跌幅超越40%。當他醒悟之時,為時已晚,巨大的黑洞已將絕大部分財富吞噬。 項目停滯了,集資人上門了,「遠大前程」成了被追逃的目標。幾十起民事訴訟面臨應訴,更有一些集資人到公安局的經偵部門報案,控告周嶼涉嫌非法集資。一切都滑向了最壞的方向。周嶼慌了,他找招財貓、聞行長、廖總、藺強,甚至白忠信求援,但這些人都選擇明哲保身,迅速與他切割。周嶼氣瘋了,在辦公室揚言,如果那幫人忘恩負義,就把他們的醜事兒都抖摟出來,讓他們陪葬。蔣瀾勸周嶼從長計議,而我則站在門口抽著煙,隔岸觀火。我心想,如果他真敢這麼做,必將第一個被幹掉。但我明白,雖然此時我早已被周嶼和蔣瀾排除在外,成為一個坐冷板凳的所謂顧問,但如果他們真的被警察抓到,必將帶出來這些年我們共謀的勾當:詐騙、侵佔、集資、殺人……哼,到時候不只是一損俱損,而且是死無葬身之地。 我聽不下去了,試圖勸周嶼:「哎,你剛才說的是氣話吧,你不會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吧?」我冷冷地問。 周嶼正在氣頭上,不客氣地回嘴:「姓路的,你別在這兒說風涼話,要是出事兒了,你也跑不了。」他竟然用手指著我。 「哼……公司是你的,項目是你的,錢也是你的,公安和法院要找的人是你,與我有什麼關係?」我冷笑道。 「老路,你別這麼說啊,現在是公司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你得想想辦法。」蔣瀾來軟的,拉住我的手。 我沒給她面子,甩開她的手:「你不是政協委員嗎?你不是和白忠信關係密切嗎?怎麼,不好使了?」 「路海峰,你要是這麼說就沒勁了。你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們都是被你帶上道的。」周嶼板起面孔。 「呵呵……小子,現在想起師父來了,臨死想拉個墊背的了?」我搖搖頭,「告訴你,我不伺候了。」我心冷了,轉身推門走了。 我在離開公司之前,刪除了硬盤、U盤上的所有數據,把電腦也格式化了。我把桌椅擦得乾乾淨淨,把垃圾清走,把窗戶鎖緊。我一絲不苟地做著,像在進行著一場告別儀式。我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不會來這裡了。我走到辦公區裡,看著那些實木的大班台和高檔的格子間,回想著昔日嶼岸國際成立時的輝煌。我以一己之力讓這裡從冷冷清清變為生機勃勃,讓那些真皮沙發上不停更替著客人,茶几上的煙灰缸總是插滿煙蒂,訂單接踵而來。我親歷了那段令人亢奮且美好的時光,見證了公司的蓬勃發展,但如今這裡又重歸寧靜了。一切繁華都消散了,只剩下我孤獨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 我驅車來到了西郊的遊樂場,花十元錢登上了過山車。上面只有我和一對情侶,在過山車開啟的時候,我同他們一起大叫起來。 「啊——啊——」 我歇斯底里地叫著,在空中騰飛、下墜,急速地撞向大地。在那一刻,我甚至希望過山車能發生事故,比如突然脫軌,那樣我就會狠狠地擁抱大地,砰!血肉模糊,不用再經歷掙扎和痛苦,一切歸零。 但最終,我還是走下了過山車,坐到了那張冷冰冰的座椅上。不久,老賀來了,戴著墨鏡,像一個職業的殺手。 「你幹嗎打扮成這樣?」我仰頭看著他。 「酷啊,名牌。」老賀撇嘴。 「你手怎麼了?」我看他手上裹著紗布。 「跟幾個小崽子幹了一架,掛了點兒小彩。」他漫不經心地說。 「贏了輸了?」 「那還用問,給他們都幹趴下了!」老賀笑,「這次……幾個人?」 「一個,或者兩個。」我伸出兩根手指,「也沒準兒……是三個。」我又說。 「到底幾個?」 「說不好。我再想想。」 「不管幾個,錢到位就行。」他點上一支煙。「但要是人多,可能得拉個幫手。」 「要選可靠的、口風嚴的。」我提醒。 「放心,肯定做好『切割』。」 「先幫我辦一個。我會把詳細資料給你。」 「行。」老賀點頭,「怎麼了?遇到難事兒了?要辦這麼多人?」 「唉……」我歎了口氣,「他們惹了大麻煩,如果不解決掉,會引來更多的麻煩,我也會死無葬身之地。」我說出了利害。 「得得得,具體的事兒不打聽,我只管拿錢辦事。何時動手?」他問。 「馬上。」我說。 §2 幾天之後,尚晉失蹤了,他沒申請離職,也沒打招呼。與此同時,蔣瀾發現自己的保險櫃裡丟失了十萬元現金。有員工認為,尚晉是看公司岌岌可危,趁火打劫,但周嶼和蔣瀾不相信這種論斷。兩人找到我詢問情況,我自然裝作無辜,一問三不知,心中卻暗暗鄙視。那個夜店的「牛郎」果然是個軟骨頭,老賀剛亮出刀子,他就嚇尿了褲子。老賀早已摸清了尚晉老家的情況,讓他二選一,要麼滾蛋,與海城的人和事兒一刀兩斷,要麼死。我想,此時他應該已經逃回了老家,琢磨著重操舊業了。 周嶼知道這是我的手段,於是第二天就約我吃晚飯。他選擇了一個老地方,海城山腳下的松林餐廳。 天剛剛擦黑,餐廳裡還沒上人,我走進「竹韻」包廂的時候,周嶼已經坐在裡面了。桌上放著一瓶茅臺,空著主位,他起身抬抬手,示意我坐。包廂的窗外是一片竹林,晚風拂過,傳來嘩嘩的響聲。 「路哥,喝茶。」他恢復了最初對我的稱呼。 「找我有事兒?」我明知故問。 「嘿,瞧你說的,沒事兒就不能請你吃飯了?」他虛情假意。 我看著他,笑了:「裝得挺像,學得不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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