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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附錄一

  三年前,巴黎上小學三年級時的女老師柳小鳳,來「巴黎車行」買電動車。兩人已經十六年沒有見面了。巴黎認出了柳小鳳,柳小鳳沒有認出巴黎。柳小鳳:

  「老闆,最近哪款電動車賣得火呀?」

  巴黎問:「老師,你還認識我嗎?」

  柳小鳳認真看巴黎:「你是誰呀?」

  「我是巴黎。」

  在柳小鳳認真看巴黎時,巴黎發現柳小鳳的眼睛是清澈的;不但清澈,別的延津人眼睛是黃色的,柳小鳳的眼睛是藍色的。清澈的藍色的眼睛,如同藍色的海水一樣,把我給淹沒了,巴黎事後說;說得還很有詩意;這話,已經脫離了巴黎說話的習慣。

  從這天起,巴黎天天到學校門口等柳小鳳。一個月後,兩人上了床。藍色的海水,真把巴黎給淹沒了。什麼叫如膠似漆?什麼叫顛鸞倒鳳?什麼叫如魚得水?在春芽那裡沒得到的,在柳小鳳身上得到了;在二十歲人身上沒有得到的,在四十多歲人身上得到了。

  柳小鳳:「事先說好,我們就是玩玩啊。」

  「玩玩就玩玩。」

  說是玩玩,巴黎竟跟春芽離婚了,開始專心跟柳小鳳玩。玩不到三個月,縣城裡漸漸有了風聲。

  巴黎:「你真愛我嗎?」

  柳小鳳:「不愛。」

  「為你,我都離婚了。」

  「你沒有孩子,當然可以說離就離,我能冒天下之大不韙,連孩子都不要了嗎?」

  巴黎知道,她說的孩子,指她的兒子;她的兒子小勇,已經七歲了。

  但三天之後,柳小鳳跟丈夫離婚了。離婚是柳小鳳的丈夫朱前進提出來的。朱前進說:

  「延津都開鍋了。」

  「知道。」柳小鳳說。

  「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知道。」

  「跟學生胡搞,比學生大二十多歲,你說你要臉嗎?」朱前進問。

  「我不要臉。」柳小鳳說。

  「離婚,跟你丟不起這人。」朱前進說。

  「離就離吧,離了,大家還有活路;不離,就是死路一條。」柳小鳳說。

  風聲傳到杜太白和何俊英耳朵裡,當何俊英用自殺威脅巴黎時,巴黎對柳小鳳說:

  「事情把我們逼到絕路上了,你敢不敢跟我殉情?」

  「愛都不怕,還怕死呀。」柳小鳳摸著臉上被何俊英抓出的傷痕。

  「眾口鑠金,在人前也沒法活了。」柳小鳳又說。

  「死了,對孩子也是個交代。」柳小鳳又說。

  巴黎明白,孩子,仍指的是她的兒子。巴黎問:

  「咋死?」

  柳小鳳想了想:「這裡離黃河近,跳黃河吧。」又說,「也是圖個方便。」

  巴黎:「行。」又說,「臨死之前,咱得痛痛快快喝一場。」

  「喝。」

  當天晚上,在「巴黎車行」,兩人菜都沒做,喝下一斤半白酒。搖搖晃晃,巴黎騎電動車,載著柳小鳳到了黃河邊。黃河灘有片槐林,這時是春天,槐花盛開,風都是香的;月光之下,黃河水像綢緞一樣,往遠處展開。巴黎:

  「×,這不是黃河,是緞子,我不信緞子能淹死人。」

  兩人抱在一起,笑了。巴黎開始剝柳小鳳的衣服。柳小鳳:

  「幹嗎?跳河還要脫光呀?」

  「就在這兒,幹上一場。」巴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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