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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


  ▼正文二

  泰山腳下是泰安。泰安城裡有條東嶽路,東嶽路有家飯館叫「知味社」。開飯館的是一對夫妻,男的五十多歲,女的三十來歲,屬於老夫少妻。兩人都是外地人。人問:

  「你們是哪裡人?」

  「河南。」

  「河南啥地方?」

  「小地方,說了你也不知道。」

  大家就是隨便問問,無人認真,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便不再往下問了。

  逢年過節,兩人從不回老家。

  「過年咋不回老家?」有人問。

  「過年好做生意。」

  有一年端午節前後,大家去飯館吃飯,發現老闆好幾天不在,就剩老闆娘帶人在飯館張羅,人問:

  「老闆呢?」

  「他二舅沒了,回老家幾天。」

  這年秋天,我去濟南出差。辦完事,還有空閒,泰山離濟南不遠,便去看了泰山。從泰山下來,已是傍晚,便在泰安找了家旅館住下。在旅館洗漱完畢,出門找飯館吃晚飯。來到街上,路燈隨著街亮了起來。外地人,對本地不熟,只能一家家飯館看過去,以飯館裡吃飯的人多人少,判斷其飯菜的質量。

  一路看過去,有一家飯館叫「知味社」,門外有人排隊;從窗戶往裡看,屋裡七八張桌子,熙熙攘攘坐滿了人;「知味社」門口兩側,鑲著一對竹板;竹板上,刻著一副對聯:

  人間煙火氣
  味撫凡人心

  門頭上的橫匾:

  就是好吃

  一是信了眾人的目光,二是覺得這對聯和橫匾有趣,我便跟著大家,排在了隊伍後邊。待進了飯館,看到四周牆上,掛著一些京劇臉譜。待坐下,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紮著圍裙,過來用抹布抹桌子;他頭髮花白,但面皮紅潤;身上的圍裙,抹桌的抹布,都洗得泛黃,但乾乾淨淨;由乾淨的圍裙和抹布,知道後廚的衛生也不會差;男人抹完桌子,問我吃什麼。他一張口,河南口音。我問:

  「大哥是河南人吧?」

  男人點點頭。

  「河南啥地方呀?」

  「小地方,說了你也不知道。」

  我也就是隨口問問,沒有認真,只是說:

  「我老家也是河南。」

  他也沒問我是河南哪裡人,只是說:「遇到老鄉了。」又問,「老鄉想吃什麼?」

  我拿起菜本:「一個人,不好點菜呀。」

  「出門在外,就怕一個人吃飯。」男人又問,「老鄉喝不喝酒?」

  「你這裡有什麼酒?」

  「白的啤的都有。」

  「白的都有什麼酒?」

  「白的有七八種,小飯館,都是大眾酒。」男人又說,「還有自家釀的小燒,叫『口糧酒』。」

  「既然有自家釀的酒,喝兩口白的。」我又說,「口糧酒,名字起得也有趣。」

  「既然喝酒,又是白的,要不我先給你拼個鹵盤,葷素搭配,當下酒菜,你先喝著;等你喝完酒,我再給你做碗熱湯麵;吃得勻實,又不浪費,你看如何?」

  我拍了一下桌子:「這樣最好,大哥想得周到。」

  這時旁桌有人喊:「老闆,加一份紅燜羊肉。」

  男人答:「就來。」

  我知道他是飯館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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