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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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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過期……」 進寶進屋了。 安秋萍不好再發作,對居裡嚴肅地,「出了問題你後果自負,杯子十五,從伙食費裡扣。」又對桂香,「地掃一下。」 居裡深刻地意識到,她和秋萍的矛盾的本質,是孩子的而教育上誰說了算的問題,推而廣之,那是這個家誰做主的問題。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媳婦可憐,熬成婆便變本加厲地迫害媳婦。這是過去。現代時代開放,年輕人多半單過,大的家管不了,小的家還能做主。可居裡呢,現在連自己女兒吃不吃藥,都得摔碎個杯子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塵埃落定。遑論其他。當晚她就找東方商量,吹風,建議搬出去。「租房子要錢。」東方算賬給居裡聽,「能住在市區嗎?上班也不方便。」居裡道:「用公積金。」東方問她,「那你不打算買房了?」 居裡又猶豫了,買房,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只能貸款。「那我去看看廉租房。」東方側過身,屁股對著居裡,這姿勢跟進寶一模一樣,「老謝找我談了一次,說有個項目,看能不能一起做。」居裡來勁,鼓勵他做。「他的意思是讓我跳槽去他那。」東方說。「有公積金嗎?」居裡關切地問。「私企哪有這些。」東方道。這可是個大問題。居裡覺得奇怪,這麼大的事朱姐沒跟她通氣。想想又覺得釋然,丈夫的事,老婆未必知道。去了朱姐家幾次,她也隱約能感覺到朱姐和老謝之間的不對勁。她打算隔天給朱姐打個電話問候一下。要不是得準備財務考試,居裡願意多跟朱姐見見,論階層,朱姐比他們好歹高些。人總是願意跟比自己高的人接觸——所謂人往高處走。 白天居裡去去圖書館看書,秋萍指揮桂香指揮得如魚得水。可她對居裡勤學財務知識十分不滿,認為是重蹈她的覆轍,而且她始終認為居裡沒有做財務工作的天賦,「心裡長草屁股上長釘,天生坐不住的人。」秋萍在進寶面前這麼評價居裡。進寶難得反駁了她幾句,因為他認為居裡學了財務,多少能和他交流交流炒股。進寶的股炒了幾十年,基本在虧,可他永遠說賺。生活沒有奔頭,唯有炒股能給他刺激。世事無常,中國人尤其愛賭。賭它個一夜暴富。 秋萍認為進寶的立場是大問題,隨即來個庖丁解牛,道:「現在年輕人哪裡還像我們以前那樣,我進文工團的時候,明明是青衣,結果團裡沒人做出納,我一做好幾年,從頭學,自學,跟老員工學,傳幫帶。現在好,你要教東西給年輕人,年輕人都未必願意學,認為你落伍過時老古董,阻礙了社會進步人類發展,他們才是有生力量,是社會的未來,還說你懂壓力。其實呢,哪個時代沒壓力,就比如我,書香門第,嫁給一個大老粗,本身就是壓力的結果。」 進寶還擊,「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男票友到處都是。」 秋萍臉上瞬間燒一片。確實有幾個男票友傾心于她,可她堅持做貞潔烈婦。什麼也沒發生。但如今被進寶當著面提出來,她心裡不知為何突突的,有鬼,莫名地不理直氣壯了。她偷偷看進寶,還在忙手裡的活計。似乎只是隨口一說。 桂香抱著孩子下來,進門,衝破了尷尬。 秋萍問:「世卉吃了嗎?」 桂香答:「吃了,居裡留了奶在冰箱裡,一大早就熱熱吃了。」 秋萍問:「大便還正常?」 桂香道:「正常,已經不拉肚子了,屎也不幹。」 羅老太太緩緩進門。「一大早晨起來,能不能不要把什麼大便屎的提在嘴上。」秋萍迎上去,賠笑,解釋:「媽,小孩的屎,黃黃的,軟軟的,不臭,小孩的腸道很新鮮,還拉不出太臭的屎,不像某些人。」 進寶跟他媽打了個招呼,出門修水電去了。秋萍湊在老太太跟前,沒話找話,老太太有存款,還有房子,她懼她三分,雖然進寶帶了他媽這多年,可老太太還有其他子女。「媽,你看,桂香真是能幹啊,我當初下放去安徽的時候,就發現安徽人民特別心靈手巧,你看桂香,除了不能哺乳,其他的活簡直都被她包了。」 老太太道:「你說這話就不覺得難為情嗎?你還比她小幾歲,桂香能做的你卻不能做,桂香能承擔的你卻不能承擔,桂香的女兒身體不好所以桂香才這麼大年紀還出來工作,為了家庭為了女兒,你呢。」 秋萍道:「不能這麼說,術業有專攻,一個人在社會上只要會一門專業就行,比如我,我就唱戲唱得好,為廣大人民群眾唱出美妙的歌聲,這就是我對社會的貢獻呀。而且,我還有另外一份貢獻,我是以會計身份退休的,為文工團算了幾十年的賬,這也是我對社會的貢獻。現在大學裡畢業生努力的話,會拿到雙學位,而我,等於是個雙學位畢業。」 老太太嘀咕,「整天一大早就起來在陽臺嗷嗷直叫,除了影響人睡覺,我看貢獻也不大。」 小世卉驀地叫了兩聲。 秋萍驚喜,嚷嚷道:「媽,聽,世卉該會說話了!」 桂香笑道:「小丫頭是開始學講話了,她啊啊叫的時候,我就跟她講兩句。」 秋萍起舞:「媽,快聽聽叫的什麼,會不會叫奶奶,會不會叫老太。」 老太太眉花眼笑:「老太這個發音也太難了。」 世卉又叫了一下。 秋萍道:「好像在叫奶奶,什麼,不對,是阿奶,啊,這是哪裡的話。」 秋萍和老太太側耳傾聽。 秋萍著急,「阿奶阿奶,這可不就是一股子土味嗎?我去淮北下放的時候,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了。阿奶阿奶,全是第四聲。桂香,你怎麼亂教孩子啊,我雖然上海話說得不好,那是因為我小時候是在南京長大,以說普通話為主,可媽,你和進寶可是完完全全的上海一家人呀。這倒好,開腔第一句,既不是山東話,也不是上海話,也不是普通話。」 「阿奶!」世卉再度牙牙學語。 秋萍:「我的天呐!這怎搞!」她自己倒蹦出合肥話來了。 老太太見不得秋萍這跳腳雞樣子,便道:「你急什麼,這個才剛開始學,慢慢會改,真是的,聽你說的我頭都疼了。」說罷轉身出門。 秋萍嗔怪桂香道:「是不是你教的?怎麼能亂教。」 桂香委屈,「也沒刻意教,可能是帶孩子帶得勤,孩子聽著聽著就學會了,安老師不要生氣,這也說明咱的孩子聰明,學習能力強。」 秋萍哼了一聲道:「少在這跟我打馬虎眼,好了好了,孩子給我抱吧,讓世卉也接觸接觸我這書香門第的儒雅氣。」 桂香把孩子交給秋萍,世卉哇得一聲就哭了。秋萍嚇一大跳,「怎麼養出個炸彈來,這個居裡,真會生。」 桂香伸手接孩子,「安老師,還是我來抱吧。」 「你抱你抱。」 「孩子可能認生。」 秋萍立即正色,「劉桂香!請你注意你的措辭,什麼叫認生,我可是她如假包換的親奶奶。」 桂香滿面驚惶,「太對不起了安老師,我這嘴您瞧瞧……您是親奶奶,您是親奶奶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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