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54)_伊北

五四

　　晚上八點二十，樂樂走出貧民窟，轉頭看，晾衣杆分割了天空，不規則的小格子，她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到希爾頓九點差五分。前臺早有人等著了。老秦在這裡長期包了房間，拿了門卡，進入，地上都是玫瑰花瓣，擺成心形，樂樂一笑，老秦才沒這沒心思討好，一看就是手下人做的。

　　床上也有紅玫瑰花瓣。

　　浴缸水放滿了，缸沿子擺著一圈蠟燭。

　　樂樂仔仔細細洗了，噴了香水，俗套的東西該有的還是得有。她估摸老秦是來玩浪漫的，她必須配合。

　　等了一個小時。

　　快十點，老秦來了。一臉嚴肅，進門就解皮帶。樂樂叫了聲秦總，老秦也不回應，徑直走，一把將樂樂推倒在床上。

　　玫瑰花被彈起來，四處飄散。

　　樂樂掙扎著做安全措施，老秦卻根本等不及。

　　洪水猛獸。

　　猜不准的老秦。

　　只能迎接。全程不過兩三分鐘。

　　老秦氣喘吁吁，畢竟有年紀了，可他不服老，還要來，樂樂努力配合，終究還是失敗了。老秦笑出聲來，歪倒在樂樂旁邊。樂樂不知道他笑什麼。但她該提的還是要提。老秦開始抽煙。

　　「最近公司挺閑的。」樂樂和風細雨。

　　老秦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樂樂繼續探路，「想找個項目做做。」她知道老秦現在手裡抓著不少項目，剛吞併了個公司，準備上市。老秦的財富超出她的想像。

　　老秦還是不說話。

　　「總閑著腦子會變笨。」這句是撒嬌了。

　　老秦偏過身子，燈光照在他臉上，他又是那個看上去柔和儒雅的老秦了。

　　與剛才判若兩人。

　　「去讀讀書吧。」老秦說。

　　樂樂去讀書的事情辦得很順利。石總放行，工資照發。老秦給樂樂改了名字，叫陶樂秦，去掉第二個樂字，顯得文雅穩重，這名字倒讓樂樂揣摩了一晚上，陶樂秦，顯然是她陶樂樂，樂意和秦總相處的意思，但她不是很喜歡這種說法，她還總想著獨立。

　　直到去上課的第二天，樂樂才清楚自己要去讀的課程是EMBA。就在上海。打聽打聽，學費幾十萬，她覺得頭暈，心想這錢與其交給學校，還不如直接給她，回家做點買賣也夠了。老秦有老秦的打算，樂樂只能聽命，靜觀其變，老秦大概認為她學歷低。

　　開學了。先認識同學。是小班教學，十五個人，兩個女生，其餘都是男的。

　　上課第一天那位女生就來團結樂樂，「喂，坐到前面來。」那女人用食指關節敲樂樂的桌子。燙著微微的波浪，日式，化著淡妝，濃淡總相宜的樣子，看不出來年紀。

　　樂樂是清湯掛麵頭，素顏，她真是來學習的。

　　樂樂坐到前排了。「我們不跟那些男的摻和。」女同學笑嘻嘻的，一副貞潔烈婦的樣子。

　　輪到自我介紹環節才搞清楚人物關係，男的大多數是企業家或是企業家的後代，有做得大的，多半是暴富的小老闆，多半已婚，不過也有幾個年輕的富二代。

　　輪到樂樂上臺了，她還有點緊張，畏首畏尾，身份老秦已經讓手下人給她編排好了：陶樂秦，山西人，從加拿大留學回來，讀的是酒店管理，未婚。站定了，樂樂聲音有點抖，可還是完整說下來了。

　　輪到這位女同學介紹了。「我叫杜麗莎，dulisha，現在唯尚公關做執行董事，今年26歲，戀愛經歷為零。」哄堂大笑，但不是取笑，是追捧的笑。

　　下臺，杜麗莎的耳環掉了，彎腰去撿，胸前一道春光，男同學們眼睛亮了。樂樂也不由得有些臉紅。她是一路做接待做過來的，可她的接待全憑一個爽快，喝酒一口悶那種，但杜麗莎不是，她來到此地，顯然是為了有所斬獲，和樂樂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套裝相比，她的胸器是如此銳利，以至於剛一出場就寶劍出鞘，所向披靡。

　　樂樂的面子老秦都照顧到了。上下學有司機接送，零花錢每週給，但這不僅僅是錢的事，樂樂即便改成名陶樂秦，混在富人堆裡，也無法那麼揮灑自如。

　　氣場，她缺的是氣場。

　　在樂樂眼裡，杜麗莎才是具有「拆遷」能力的上流女人的標配。

　　第一次同學聚餐，杜麗莎就宣佈，我不結婚，我只談戀愛。在座同學多半已婚，她不結婚，於是大家全無負擔。

　　杜麗莎是個好的戀愛對象，她年齡適中，皮膚白皙，氣質高雅，五官小巧精緻如明星。她有火辣的身段，並且時不時秀出來，吃飯時甚至來個胸蹭，記得一次吃火鍋，小杜穿著低胸緊身裙，俯身幫旁邊同學夾菜時，那哥們已經血脈賁張了；她家底豐富，父母都在新加坡經營家族生意，她不用工作，但從不缺錢；她生活品味極具智慧，還有一點文學修養，特別喜歡《紅樓夢》，對其中的段子如數家珍，動不動做黛玉狀，但精明起來又如寶釵。

　　樂樂覺得自己段數差遠了。

　　這才是她來商學院讀EMBA要學的東西。

　　也有原配找上門來的，就比如班裡那位做塑料起家的老闆的太太就曾造訪，還請同學們吃飯，那天小杜就收斂一些。

　　樂樂細細打量，這位」塑料夫人「並不比小杜差。容貌，品味，修養，談吐……樂樂不明白這些有錢人為什麼還要追逐小杜這樣的女人——家花已經達標，何必還采野花。

　　後來從企業家追逐的勁頭上找到了答案，他們只是想找做獵手的快感，越多富人一起追逐的獵物，到手之後的成就感就越大。極品女人，就是要留給極品男人追逐，這是富豪們的遊戲，關乎成功男人的征服欲。

　　更何況，小杜的美和太太們的「美」終究不同，用一位男同學的比喻說就是，「就好像他們的太太是語文100分，小杜就是化學100分」一樣。

　　小杜平時上課基本不怎麼來，一到班內活動，她才盛裝出席。但這天酒會活動過後，樂樂正在房間裡換衣服，老秦派的車還沒到，小杜卻敲響了她的房門。

　　樂樂一邊挽頭髮，一邊朝門邊走。

　　「不行了不行了。」小杜架著一個男同學，已喝得爛醉，「這貨得卸你屋一會兒。」

　　「怎麼回事。」樂樂剛準備拒絕。

　　那男同學已經睡成個大字，躺在她的門廊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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