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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


  ▼36、遊戲一場

  躺在門廊內的男人口吐白沫,臉朝上,四肢伸著,仿佛一隻翹了腿的螃蟹。樂樂不讓小杜走,小杜卻迅速整理衣衫,溜了。

  樂樂只好打電話給宿管員,宿管說她不管這些事。樂樂有些頭痛,這男同學跟她不熟,總不能在她的房間留宿一宿。

  過了一會兒,秦總的司機來了,還是那個老司機。進門見樂樂和這個醉酒的男人在一起,沒說什麼,只是背過臉。樂樂慌忙解釋說,是一個女同學把這個男同學丟到這裡的。

  解釋就是講故事。

  顯然說不過去,樂樂突然意識到,如果司機跟秦總說,可能會產生大誤會,她必須把小杜拉過來說清楚。

  司機仍不說話。退出屋子,站在走廊裡,一副聽不見也看不見的樣子。樂樂披上衣服,敲敲門,門開了,小杜探出個頭來,說你怎麼還在這兒?樂樂想拼命擠進去,「你把人給我弄回去,愛丟哪兒丟哪兒。」樂樂還要追問,小杜往外推她,房間裡傳來男人聲音,似乎是那個做快遞的富豪,樂樂明白了個大概,不願壞人好事,只好退了出來。

  沒辦法,只能央求司機,兩個人抬著,一個抬頭,一個抬腳,把男同學丟到了走廊裡。走了兩步,又於心不忍。

  「你認識?」司機問,樂樂說是同學。司機說問問他房間。沒辦法,樂樂只好請宿管派一個人來辨認同學的身份,幾個人好歹把這同學拉回到他自己屋裡。下面的事,樂樂就管不著了。

  車朝樂樂住處方向開,兩個人都不說話,好久,樂樂才突然說一句,男同學跟我沒關係。說完她就有些後悔,這話蠢透了。司機不說話,從後視鏡看樂樂,表情不說謊。

  樂樂急於撇清,錯上加錯,「真是隔壁女同學背過來的。」司機還是面無表情。

  唐突,不合邏輯,隔壁女同學為什麼要把一位男同學背到她的房間?除非這男同學和她有瓜葛,越想越亂,百口莫辯,索性不解釋。她相信,清者自清,也相信,事情終究會水落石出。

  果不其然,第二天小杜就主動找到她。小杜先發制人,問樂樂,「你是不是我姐們兒?」這話有些不好回答,說是?的確不是,說不是?有點薄她面子。樂樂知道小杜要為昨天的事找理由。不能給她這個機會,只好岔開說,「去上課吧。」

  小杜立刻說:「有件事我告訴你。」

  樂樂不收拾了,坐好聽她說。

  「找誰都不能找老張。」

  擲地有聲。樂樂不明白,「老張是誰?」

  小杜有些不高興,認為樂樂揣著明白裝糊塗,一如商場深如海,裝淑女,假惺惺。

  「這是昨天那位!」小杜挑明瞭。

  「老張怎麼了?」

  「這哥們兒根本就是個假富豪。」

  樂樂這才明白老張昨天被拋棄的緣由。

  「追我的人太多。」小杜毫不避諱,以此為榮。

  樂樂覺得莫名其妙,跟她完全沒關係。

  「大衛你可別跟我爭。」

  樂樂明白小杜來跟她談話的用意了。課間,大衛來找樂樂說過幾次話。這就有了嫌疑。

  小杜談戀愛的速度比火箭還快,從老張,到小周,到安德森,到大衛。入學沒多久,走馬燈似的四任過眼,後面兩人根本不是樂樂他們這個班的。

  小杜串班了。商學院其他班級的活動,小杜照樣參加,她風情萬種,一出現就成為全場焦點。

  小杜的傳奇故事,樂樂曾經目睹過,一次同學聚會,一群人貓在酒吧裡喝洋酒,這是樂樂的強項,也是小杜的強項,可那一天,小杜卻把這強項變弱項,稍喝了幾口,便梨花帶雨,作黛玉狀,引人憐惜。酒讓人思鄉。男友大衛摟著小杜,小杜仰著臉看她,好像天狗望月,一口就能吃掉似的。男同學都羡慕大衛,不光嘴上說,眼神也如狼似虎,大衛很受用,仿佛捕捉了獵物。喝的差不多了,小杜說,「噯,這兒什麼都好,就突然想南面、想澳門了。」

  當著眾哥們兒的面,小杜不能駁了自己女人的面子,當即拍板,說行,去澳門。第二天早晨,他不知從哪弄來了一輛直升飛機,接了小杜,直飛澳門。那一趟澳門之旅據說花了200萬。

  震撼教育,有錢人是這麼花錢的。這才是樂樂來到商學院的最大收穫。她驚奇地發現,像小杜這樣一個女人,在富豪圈裡竟是那麼搶手,她從男人那裡兌換的,也都是真金白銀。很快,小杜來向她炫耀。「怎麼樣?姐們兒?都是做生意的,你這麼矜持可不行。我是為你好。」小杜的收穫頗豐:一台百萬豪車,中信紅樹灣、中旅國際公館兩套公寓,還有一家美容院的投資,都是他的富豪男友送她的。大衛家做橡膠生意,在印尼和馬來西亞都橡膠園,近年來轉戰房地產做得風生水起,這點禮還送得起。

  「我不結婚的,」小杜說,轉身要走,又回頭,「結婚不是這個價。」笑嘻嘻的。

  「不交個男朋友,這個班你白讀。」小杜臨走還提醒樂樂。

  話說多了,樂樂多少走點心。

  夜深人靜,她躺在貧民窟的床上——她始終沒搬走,也從未跟老秦提過換地方,換地方就是包養了,樂樂不想那樣。

  小杜的勸導尤聞在耳。她跟老秦在一起之前,就已經決定豁出去,笑貧不笑娼,可真等到了豁出去的機會來臨的時候,她又有點遊移,不但是商學院的班,就是和老秦,她也有些患得患失。樂樂發現最要命的,是她還殘留一點對真情的渴望。否則現在有了機會,她為什麼不放手一搏?哦不,搏也要搏得值得。樂樂由此開始思考老秦為什麼要送她到這個狼群一樣的班級。或者這根本就是老秦的一個計?看看她是否忠心?在班裡樂樂倒是學會了一項,算資產,這些小老闆和老秦的差距不是一般二百。

  出手就是幾百萬。若在以前,樂樂會認為高不可攀,可跟老秦往來的這段時間,她認為EMBA班裡的好多只是小玩家,原始積累沒多久。老秦才是大莊家,上市公司出入,大玩家。

  但樂樂多少有些不甘心,從開課到如今,竟然沒有一位男同學向她示好,也許是因為她上課就來,下課就走,活動也鮮少參加,所以根本沒機會。樂樂忽然決定玩一把,不為別的,至少證明給老秦看,讓他知道,她也是搶手貨。這樣想來,男同學在房間裡那出,似乎也不是壞事了。既然老秦花這麼大價錢做局,她不妨將計就計,和老秦玩這局。

  謀定而後動。

  第二天上課,樂樂便進入狀態了。這不是她的本色,是她的保護色,曾經抖落,而今恢復,那一貫的戰鬥狀態,高跟鞋、低胸裝、絲襪、口紅、波浪卷,一切的一切,耀眼,誘惑,樂樂走入課堂,小杜嚇了一跳,這還是那個一門心思想學點東西的樂樂嗎?

  小杜拉樂樂坐到她旁邊,小聲說:「怎麼?想明白了?」樂樂沒答話,坐正,蹺二郎腿,聽課。有時候氣場是要用著裝和化妝來成就的,你穿成什麼樣,化成什麼樣,你才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種人的勇氣。樂樂感謝小杜給她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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