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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69、一畝薄田

  因為是隱離,老謝要求離婚不離家。兩個人名義上還是夫妻。朱姐本來嚴詞拒絕,但因莉莉馬上要回國探親,她暫時不想莉莉知道,所以同意了。

  只不過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家。既然離婚了,就一定有所體現,朱姐堅壁清野,老謝搬到書房睡是肯定的,家裡房子大,容得下兩人騰挪。

  朱姐自己在拿一種全劇終的心態過日子,可沒想到,老謝對她的態度又有所轉變。

  賤!男人就是賤!朱姐這樣想。

  比如晚飯時間,朱姐偶爾會叫外賣,老謝聽到了,也會不自覺地叫一句,給我也來一份。朱姐當然不會理,想吃東西,自己叫去。

  再比如洗衣服。兩個人的衣服也堅決不能混在一起洗。你的味不是我的味。廁所也分開用,離婚了就不能尿到一個壺裡。

  朱姐堅決不允許自己走回頭路。她討厭那種離婚不離家最後又複婚的故事,她過去受傷太重,要重生,要反思。

  也許是以前她看他臉色太多,現在扯平了、放下了,他們反倒能夠像朋友一樣相處。朋友就是朋友,不是愛人,不是親人,朋友是什麼?合則聚,不合則分,君子之交淡如水,點頭微笑即可。現在朱姐不會在乎老謝在幹什麼,跟哪個女人出去,甚至叫雞,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負責,她的當務之急是提升自己。

  老謝很忙,忙的沒有時間照顧自己,家裡諸多事宜沒了朱姐打理,不得不請個阿姨。剛巧上回素雞的旗袍被秋萍撐壞之後,桂香便失業了。素雞嫌她護住不利,且年紀大,她想找個娣兒那樣的。桂香當初去居裡家做事,是朱姐介紹的,如今老謝找人,還是朱姐的老關係,一問,聽說桂香沒活幹,就叫到家裡來。老謝出錢,做老謝的事,人頭熟,朱姐也沒意見,見了一次,第二天就上崗。桂香對朱姐千恩萬謝。

  但桂香不明白老謝和朱姐之間的微妙。這天早上,老謝出門了,說把房間打掃一下,書房的東西都不要動,衣服洗一洗。房子很快打掃好了。輪到洗衣服,桂香有些犯難,跟朱姐抱怨,說男人內褲我不洗的。朱姐根本不放在心上,說不洗的放那就行,回頭他自己洗。桂香本以為朱姐會刁難,沒承想如此爽快,自己反倒不好意思,存心將功補過,說:「女人的可以洗。」說著,去捉朱姐的內衣褲。朱姐大驚,忙說不用。桂香搶著要洗,朱姐拒絕不掉,只好由著她。這回沾老謝的光了。

  洗完,開始打掃客廳,效果追求一塵不染,沙發縫裡她都能掃乾淨。

  然後是書房。剛推開書房門,她記得老謝說不用打掃,便又立刻合上。

  到朱姐的運動房了。剛進去,朱姐立刻對她說,我這裡不用打掃,桂香怯生生退出去,一會又進來,小聲問:「妹妹,是不是覺得我做的不好?」

  朱姐見桂香傻得可愛,解釋道:「以後先生吩咐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至於其他的,你不用動手。」

  就這麼幹了幾天,回回如此,逢老謝的地盤,就打掃,遇朱姐的地盤,就留著別動。房子一半嶄新一半陳舊。

  也許朱姐故意和老謝作對,哼,那又怎樣,她這樣安排,就要明確傳達一個意思,在這個家,老謝和她,根本就是白天不懂夜的黑。她不需要懂,也不想去懂。

  這可難壞了桂香,再就業不易,她擔心隨時可能失業,但又沒辦法,只能跟老姊妹們如此這般一說,歎道,工作不好幹呀。老姊妹們覺得她在說風涼話,都不理她。

  這天,朱姐要卸窗簾,站得老高,桂香見了,覺得是討好的機會,連忙撐著老腰上了。弄完後,朱姐幫她倒了杯果汁,請她在沙發上坐,桂香說自己衣服髒了,糾糾結結找個椅子坐下。桂香也是見過幾分世面的,知道跟女人說話,多半只要談一個話題就能討好,那就是誇年輕。桂香問:「妹妹今年幾歲了?」

  朱姐如實答了。

  桂香兩個眼珠子快瞪出來,驚道:「怎麼可能?還當只有三十幾,當時還想呢,這先生和太太,怎麼這麼不搭調,可能是二婚,不然怎麼會太太那麼年輕,頭婚的很少這樣。」

  雖然是奉承話,聽聽即可,可朱姐還是舒坦。女人越老越越怕被人說老。

  「看得出來先生對太太很好。」桂香補充道。

  狗尾續貂了。仿佛過山車下行,朱姐的心情又成灰色的了。好什麼好,都已經是前夫。

  桂香見朱姐臉色晴轉陰,連忙捂著嘴巴,好像怕被人聽到了似的,小聲說:「太太,您這個年紀那個還來,難得。」

  朱姐一愣,過了幾秒才明白過來,臉羞紅了。

  「這個年紀的多半都停了。」桂香說。

  朱姐不應答,但心裡有有些陽光了。是,此前她的例假停了,可在和老謝分手之後,又回來了。

  老樹重開花。

  朱姐覺得這是一件光榮的事,代表她還是個女人,有吸引力的女人,回了春的女人。

  沒幾天,莉莉到家了。沒帶黑人男朋友回來。朱姐還故意旁敲側擊問了一下,莉莉卻坦誠,「分了。」然後交待,換過一個白人,現在是美籍華裔,挑來挑去還是華人舒服。朱姐驚歎于女兒換男朋友的速度,她有些擔憂,又有幾分羡慕。她年輕時沒有機會經歷那麼多。

  晚上,莉莉的臥室,母女倆促膝談天。朱姐問莉莉:「你談男朋友的標準是什麼?」莉莉想也沒想就說,有意思,能讓我成長,能讓我看到新的世界。

  如果在以前,朱姐會覺得莉莉的想法幼稚極了。愛是什麼,婚姻是什麼,是付出,是給予,這是上天賜予女人的能量和責任,女人是大地,男人是種子,丟一粒種子進去要發芽的。可現在朱姐反思,女人就不需要滋養嗎?大地也需要漚肥料。光付出不滋養的大地日趨貧瘠。一畝薄田,丟什麼東西也長不出來。

  莉莉反問朱姐:「媽你不會有什麼想法吧。」

  朱姐連忙掩飾,「胡扯。」

  莉莉道:「問問自己的心。」

  莉莉沒帶男朋友回來,自然就長住家裡,桂香百般伺候著,努力表現,但洗衣服的時候桂香總是洗老謝的,不洗朱姐的,莉莉覺得奇怪。問:「我媽的衣服你不洗?」桂香說立刻叫冤,說不是我不洗,是太太不允許。莉莉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這次回來,莉莉更懂事了,她要求陪父母一起做兩件事,一體檢,二旅行。體檢很快就做了,結果出來,老謝還是老毛病,三高,喝酒喝太多了,莉莉對爸爸一番敲打。現在他也只聽女兒的話。朱姐身體基本健康,但長了個子宮肌瘤。

  單獨諮詢的時候,醫生問朱姐,「有性生活嗎?」朱姐的臉臊紅了。她能怎麼答?說有,還是沒有?有是假話,說沒有,老臉往哪擱。

  「不多。」她模糊處理。

  醫生抱著科學的態度,「性生活對更年期的女性也很重要。」

  三顆炸雷。更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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