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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


  ▼127、風中凌亂

  一時半刻,偵探還偵不出什麼所以然來。秋萍等不及了。一來她已經可以自由行走,二來她也存著省錢的心,她對居裡說,如果我們自己能查出馬海倫和羅進如的事來,這偵探也不用請了,直接辭退,省一筆給你們買房添磚加瓦。

  居裡本來反對秋萍出去自己查案,可一提到給自己買房的事,她又立刻站在秋萍一邊了。進寶手握著小鉋子,最近他在學木工活,「就別作了,請都請了,能撕毀合同嗎?」

  秋萍道:「合同是有,但是付錢是四三三,只付了四,後面三三付不付,要看他表現的。」

  東方也道:「媽,身體要緊。」秋萍說我身體好得很。

  看來是攔不住了。

  東方上班,進寶也恢復工作了,家裡只剩居裡陪秋萍。

  義不容辭,兩肋插刀。居裡覺得自己和婆婆的關係已經不像以前了,外侮來襲,再加上接二連三的大事,她們之間開始有點母女的意思。

  既然是出去「辦案」,居裡就替秋萍準備好傢伙,雙肩背包盛貨,保溫杯放熱水,望遠鏡秋萍也叮囑帶上,還有零零散散的東西,當然最重要的是相機以及手機,居裡笑說:「媽,咱們成狗仔隊了。」秋萍說,就是要有狗仔精神。

  清晨,天濛濛亮,上海還有點倒春寒,冷颼颼的,秋萍和居裡出發了。居裡開車,到進如和馬海倫的別墅附近趴著。居裡問秋萍,這麼大別墅,幾個人住,秋萍道就三個,說完想了想說,哦不,兩個,兒子去加拿大讀書了。

  上班點,馬海倫開著車出門了,走沒多遠,秋萍勒令跟上,居裡連忙踩油門,一不小心沖太遠,秋萍又說慢點。

  居裡問:「媽,咱們這是跟什麼呢?跟她出軌?還是犯法?好像跟要房子沒關係啊。」秋萍說怎麼沒關係,如果她有什麼不軌,被我們抓到了,是不是就拽住她小辮子了,都是要面子的人,她能不就範?

  行,這邏輯也對,跟吧。

  到一幢大廈,馬海倫車停了。居裡說媽,要不咱們就別進去了,裡面挺空的,不好隱蔽。秋萍不聽,說跟,跟著上。

  好,只能上。

  電梯上行,馬海倫按下二十八層。秋萍連忙跳上另一部電梯,跟著走。

  馬海倫上天臺了。居裡本能覺得不對,建議不要繼續跟,可秋萍哪裡願意。兩個人打開通往天臺的小門,見馬海倫正往另一個出口走。

  一回頭。秋萍和居裡連忙往水箱後面躲。

  馬海倫冷笑,拉開另一個小門,出去了。

  過了十幾秒,秋萍婆媳連忙跟著去,拉門,不開。居裡叫了一聲壞了。再回頭拉另一端的出口,才發現門也被鎖上了。

  「中計了!」居裡沮喪。

  秋萍傻眼。她怎麼也料不到,剛監視第一天,就被馬海倫發現並反手鎖在大樓頂上。

  風繼續吹,天氣預報說,近日六級大風,天冷,居裡怕秋萍凍感冒,拉著婆婆躲在大水箱後頭,儘量避風,可頭髮還是被吹得飛起。

  給東方打電話了。他馬上過來。即便如此,協調大樓工作人員,解釋,說明,前前後後也足以讓秋萍和居裡在樓頂風中凌亂兩個小時。下樓時,秋萍有點流鼻涕,東方攙著媽媽,勸道:「媽,到此為止吧,法院已經判了,向前看吧。」

  秋萍臉色鐵青。

  居裡搗了東方一下,讓他閉嘴。

  秋萍面無表情,「沒事,我身體好,不怕吹。」她倒沒說假話。年輕的時候,她被稱為鐵骨銅皮,從來不感冒的。這次也不例外。回了家,喝點熱茶,感冒就被壓下去了,倒是居裡開始起嗓子,躺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啞多了。

  居裡想勸秋萍別再出去,見她在廚房忙活早飯,就走過去,「媽——」秋萍一轉頭,居裡嚇得差點沒摔倒。秋萍嘴眼歪斜,嚴重左傾,怪模怪樣。

  「媽!」居裡又叫一聲。

  秋萍早起沒照鏡子。只覺得好像嘴巴有點對不齊。見居裡大嚷,這才對著抽油煙機的不銹鋼玻璃照照,隨即也大叫。「啊!」照見鬼了,手裡的勺子差點沒掉地上。

  冷風沒打算客氣,秋萍面癱了。

  東方懵懵懂懂起床,帶著世卉。世卉揉揉眼,「奶奶,你被人打啦,奶奶是橡皮泥臉。」童言無忌,殺傷力卻最大,秋萍連忙背過臉,眼睛紅了。

  這怪誰呢,查案是自己要去的,可那個女人可惡,該殺!害人有一套!由此,秋萍更恨毒了馬海倫。

  有病就治,吃西藥,居裡還陪秋萍去中醫針灸醫院扎針。只不過,一時半會,秋萍吃飯不那麼方便了。晚上喝稀飯,秋萍這邊勺子遞進嘴裡,湯還沒咽下去,就又從嘴角流下來了。世卉笑,說奶奶是漏斗。居裡連忙教訓她,不許這麼說奶奶。秋萍碗一推,不吃了。從那後,秋萍無論說話還是吃飯,都用一隻手扶著嘴,扶正了,才繼續使用。

  晚上,秋萍又跟進寶一通吵嚷。隔壁屋東方無意說一句,媽病了之後,脾氣大了。居裡為婆婆解釋,「還不是你們老羅家鬧的,媽心裡那口氣出不來,面癱之後,更氣,馬海倫這個人太該殺,拿了錢,害了命。」

  東方說:「法院都判了,是你們非要去查。」

  居裡去拎東方的耳朵,「你到底是哪頭的?那是不義之財知道不?」東方求饒。居裡這才罷手。

  第二天下午,照例又是居裡陪秋萍去扎針。治療室沒開門。中午沒睡,秋萍身子乏,小護士建議居裡帶著秋萍去隔壁開了門的診室治療床上躺躺。

  一去,果然有床。秋萍剛要躺,旁邊一個女病人見秋萍面目醜陋,當是鄉下來的,自然看不起幾分,連忙說你別躺,這是護士的。秋萍沒心情理論,換了一張,剛要躺下,那人又說,你別躺,這是醫生的。秋萍不惹事,又換一張,那人還不讓,說你們鄉下親戚都來躺,醫院還開不開張了。秋萍毛了,問你誰啊,醫生還是病人。

  「你管我醫生病人,這是上海,不是你們家田間地頭。」那女病人說。

  秋萍一聽來氣,「我就是上海人!」

  那人駭笑道:「你是上海人?糊鬼?你那口音,十萬八千里吧,舌頭都捋不順,嘴巴都合不攏,你還上海人……」

  居裡聞聲而入,大事化小,拉著秋萍走。若在平時,秋萍可能會與這女病人幹一仗。可現在面癱,她氣勢小了幾分,再加上精神頭不如前,也只能敗下陣來。

  婆媳倆坐在走廊的塑料長椅上,淒淒涼涼。

  秋萍越想越委屈,剛才那幾句話對她刺激太大,她只能喃喃跟居裡訴說,「一樣是病人,她能躺我為什麼不能?我是那沒素質人嗎?我堂堂一個副科級幹部,我是那沒素質人嗎?我怎麼不是上海人了?我是上海人,哦,別說我不是鄉下來的,就算是鄉下來的,怎麼啦?!鄉下人不是人?一樣是人?!神經病!我是書香門第的人啊!……」

  居裡望著眼前這個用一隻手扶著嘴巴才能正常說話的婆婆,鼻子一酸,要落淚了。

  虎落平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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