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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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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此時此刻 回到住處,門一關,子玉就指著金順,毫不客氣地,「我現在就舉報你信不信?」 金順往後閃了一下,「這麼凶幹嗎?你又不是我債主。」子玉說,你到底是哪頭的?吃著我的住著我的用著我的,順子,我對你不薄,能不能稍微注意點人物關係?你們這一代的孩子,怎麼就這麼不知道好歹?我把你當一家子,你把我當一家子了嗎? 金順道:「玉姐玉姨,哪那麼複雜,剛才不是分析情況麼,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所以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現在就是要解決問題而已。」 子玉呵呵道:「一個漂洋過海來的小姑娘,自己身份都沒弄明白呢,整天哪哪都有你,我問你,解決問題,對你有什麼好處?」 金順搖頭晃腦道:「無利不起早。」 「就應該讓中國的警察管管你們這種國際盲流。」 「警察忙著呢,沒空管我,不過對你這種身上有著巨額外逃資本線索的人,很可能倒是很有興趣。」金順往自己的小床上一坐,「那筆錢既然是外逃資本,我們分一小杯羹,不算過分吧。」 「錢再多,跟你有什麼關係。」子玉討厭她這嘴臉。 「見者有份呐,」金順說,「現在的情況,就跟加勒比海盜一樣,誰在先就是誰的。」子玉說哪允許你們胡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金順說:「國法家規,必須遵守,但現在是盤古開天地混沌不清的時候,趙如意上頭的人還在硬挺,所以鐘婉如可能還有一絲幻想,這意味著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你到底是什麼人?」 「閒人。」金順跳到地上,給子玉倒了杯果汁,「玉姐,你的心就放在肚子裡,等過了今晚,咱們就行動,去把鐘婉如挖出來,打開寶藏的大門。」金順輕輕揮動著胳膊,做拉開帷幕狀,仿佛眼前真有個美好未來。 窗簾沒拉,子玉警惕,起身去拉上,朝樓下看。疤瘌的車趴著,峻桐送疤瘌到樓門口。 「溜一圈?」疤瘌提議。峻桐沒拒絕,上車了。晚高峰過去,上海的馬路車不算多。哥倆到車裡,反倒一時不知從哪說起。 是疤瘌打破沉默。他問峻桐,那筆錢後來怎麼處理了。 「放家裡呢。」 「銀行都沒存?」疤瘌吃驚,「你也買點理財產品。」 峻桐沒做聲。疤瘌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個感覺。峻桐看他。疤瘌繼續說:「我老感覺你們這些人都不想未來的,你不想,董老師不想,老頭是不用想,金順也不想,玉姐,可能想想。」 峻桐說:「人不就是這樣麼。」 「什麼?」疤瘌不理解他的深奧。 峻桐說,人就是這樣,過去,未來,誰能真正把握,唯一沒有懸念的事情就是每個人都會死,你真正能擁有的,只有此時此刻。 高深。疤瘌有點蒙。 車還在行駛。一會,到江邊上,兩個人下車,迎著江風站著。疤瘌忽然勸:「如果再有行動,別參加。」 峻桐不理解他什麼意思。沒說話。疤瘌解釋道:「太危險了,出了什麼問題,金順沒人照顧。」 哦,他擔心金順。 峻桐說,那正好,你留下來。疤瘌說那不行,我得開車,這幾個人裡頭,就沒個會開車的。峻桐說玉姐會。 疤瘌說女的不行,這活還得男的。 峻桐沒接話,疤瘌掏煙,他也要了一支。點上,大風吹得煙霧亂散。峻桐說,還是那句話,把握此時此刻吧。 疤瘌說此時此刻,此時此刻我想跟你幹一仗。 「唔?」話來的突然,峻桐舉著煙蒂,一星橙紅。 「你不為你自己想,總得為金順想想。」疤瘌兒女情長起來。 峻桐說她不需要,她常說,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所以,把握好今天吧。美鳳來電話,問峻桐在哪。峻桐表示一會就回程。放下手機,美鳳又有些擔心老頭。儲姐突然走了,剩老頭一個人在家。 習慣。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她嘗過那滋味,突然到來的孤單,屋裡除了自己,連個喘氣的都沒有。貿然去,又有些奇怪,似乎太過關心了。桌上有把香蕉,快老爛了,正好是個道具,美鳳提著下了樓。敲門。沒人應。再敲,老頭來開門了。半彎著腰,低著頭,水不斷往下墜,頭上有泡沫。 「洗頭呢?」美鳳說,「來得不是時候。」 老頭讓美鳳進來坐。客廳,供桌上擺著儲姐的遺像。大笑著,好像在笑受苦眾生的執迷。遺像前擺著水果。 看看手裡的香蕉。多餘了。 可還是得說。美鳳款款道:「家裡有把香蕉,放久了,再不吃都壞了。」老頭你稍等我一會。沒幾分鐘,洗出來了,老頭拿著個毛巾擦頭髮。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儲姐在遺像裡看著他們。 「香蕉。」美鳳又把茶几上的香蕉推了推。 老頭倒領情,忙說是,這幾天腸道不好,好東西。洗了,頭髮更顯得長,一綹一綹的,一不小心掃到眼睛裡,紮了。老頭輕聲叫。美鳳連忙伸手幫他撥了撥,說你這頭型,跟時尚模特似的了。老頭說什麼時尚模特,就是沒得空剪,以前都是老儲給我剪。 老儲還在遺像裡笑著。 一時無言。說到剪頭髮,才真切切實實打心眼裡感受到,儲姐竟然已經不在了。累了一輩子,想發財想了一輩子,等著過好日子等了一輩子,這樣結尾,終究有些傷感。 「能查到的。」美鳳鼓勵,「在我們這個幾個人的小隊伍裡,老儲算是英模,犧牲小我了……能查到的。」 靜了一會,老頭突然說,「老儲也喜歡吃香蕉。」美鳳說行,我給她掰一個,掰一個不爛的。老頭說她喜歡吃軟爛的。美鳳又連忙換,說行,給一個軟爛的。然後對著遺像說:「老儲,你的東家你就留下不管了,頭髮長了都不知道剪,行,今天我來了,我代勞,我剪。」 老頭詫異,說你行麼,剪過沒有,你懂不懂髮型。美鳳說哎呦就你這疤瘌頭還髮型,一刀切,沒問題。 剪刀拿來了。美鳳一陣絞,齊整,剪短了就行。剪完看看鏡子,老頭說怎麼看上去像剛從牢裡放出來。 美鳳說怎麼說話呢,這叫久在樊籠裡,複得返自然。 「也算削髮明志了。」 「都多大了,還明志。」美鳳收拾理髮的傢伙。 老頭說:「褚時健一把年紀還種橙子呢,我就不行?我得把這窩害蟲給端了,給老儲一個明白。」 美鳳笑道:「你頂多也就打打蒼蠅,老虎,別碰,沒那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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