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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67、走到白頭

  準備去找鐘婉如了。

  大家相信,只要子玉報出自己的身份,鐘婉如就會露面。子玉就是那個開啟寶庫大門的鑰匙。

  的確,趙如意煞費苦心,說到底不過是為自己留條後路,只是,美鳳和老頭都覺得奇怪,包錢紙上暗藏字符的方法,是不是太過冒險?這原本就是個小概率事件。如果尹子玉沒發現怎麼辦?從這個意義上看,尹子玉找鐘婉如似乎又不是那麼十拿九穩了。

  可尹子玉卻覺得理直氣壯,她是去拿錢的,如果上峰早已經安排好,那她去找鐘婉如拿錢,就跟去瑞士銀行保險箱拿錢一樣,手到擒來。本來就該是她們的。子玉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情婦,也是白手套。

  拿到了錢,她沒打算多佔便宜,該怎麼分怎麼分,「老大」的老婆孩子,該怎麼照顧怎麼照顧。過去,她沒有機會接觸趙如意官的商圈核心層,不然怎麼會被牆裡的「一億」限制了想像力。唉,難說,進去得突然,趙如意的如意算盤也未必能打得有條不紊。各自保命罷了。她尹子玉能不受牽連,不遭調查,就已經是萬幸。不過,她確實沒違法。她倒願意當當「白手套」,可惜趙如意小,沒那麼多業務。所以還是「報仇」為主。丁忘川,她生命裡最值得珍惜的男人。一個有情有義的「邊緣分子」。

  打電話到天太基金。上班時間,前臺接了。子玉自報家門,說找鐘婉如。一會,前臺小姑娘回話,約了週三上午十點見。天太還在辦公。看來還沒出簍子。幾個人圍在子玉旁邊聽著。美鳳點頭。子玉隨即笑著說:「那就明天上午見了。」

  沒想到約得這麼容易。

  老頭沉默,摸摸自己剛理的頭髮。金順說:「哎呀,老人家,剛注意到,你這髮型不錯。」老頭的笑瞬間出現,又忽然消失。「有點像,清朝人剛剪了辮子。」還是打趣。疤瘌說順子你歷史知識還挺豐富,清朝的事都知道。金順搶白:「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好多事情不是非要親身經歷才行,火玩不得,就好比賺錢吧,難道每個女人都要當情婦才能賺?」峻桐喊了一聲喂,讓金順閉嘴。子玉原本聽著氣脹,但見峻桐擋在前頭,欣慰。

  疤瘌摩拳擦掌,說明天真是大場面。

  「用不著那多人。」美鳳說。

  疤瘌急道:「我得給儲姐報仇哇!」

  「什麼年代了,還打打殺殺。」

  峻桐勸疤瘌,「董老師說的有道理,第一次見,我們不能讓所有人都曝光,這樣,等於暴露了我們的底牌。」

  有道理,疤瘌點頭。「那我也是司機。」

  子玉道:「當司機可以,開到地方不上去就行了。」金順說疤瘌可以不上去,我得上去,我當拎包的。子玉看了美鳳一眼,她提前已經跟美鳳通好氣,不讓金順參與核心部分,出於私心,她現在不喜歡這孩子,金順聰明得讓人毛骨悚然,出於公心,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雖然幫過他們,但不得不防。

  壞人還得美鳳來當。「三個小的都不出現,應對的事,還是我們老的來。」

  「我觀察力強。」金順還為自己爭取。

  「知道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美鳳反駁,「這件事不討論,個人服從集體。」

  一錘定音了。沒商量。

  陸家嘴,中國金融業的前沿陣地,與浦西的外灘遙遙相望,江這邊是曾經的「十里洋場」,那邊則是金融的新輝煌。一夜,幾個人都沒能安睡。睡不著就起來坐一會,老頭抽煙,又給老儲敬一支。美鳳隨手抽一本《金剛經》,在小桌子旁抄經書。峻桐感覺到美鳳孤燈一盞,起身問怎麼了。「你睡你的。」美鳳說。峻桐起身幫她拿藥。美鳳才想起來藥又忘了吃了。子玉倒難得睡了個好覺。金順拿著手機亂翻,給峻桐發消息。

  「沒睡?」

  「還沒。」

  「出來。」

  「去哪?」

  「樓下便利店,餓了。」

  「等會。」峻桐回復。美鳳抄了會經書,也累了,倒頭一會就見呼聲。峻桐這才穿上長羽絨服——回國剛買的,輕步下樓。

  金順已經在便利店等著了。

  「來個包子?」金順問。峻桐說不想吃幹的。金順說那就一人一碗農心拉麵?讓我也想念想念首爾。

  店裡不提供熱水。金順歎氣,遺憾,說真想吃呢。峻桐說哪有什麼難的,說罷,買了兩瓶礦泉水,倒進去。

  「涼的,怎麼泡得開?」金順輕呼。

  峻桐一笑,端著兩桶泡在涼水裡的面,放進店門口的微波爐裡,設定好時間,等著,一會,出爐,泡菜湯的香味就傳出來了。

  「還說自己觀察力強,智商高。」峻桐微笑著揶揄。

  「我是走江湖的。」金順強詞奪理,「這種家務活,我不懂。」

  「那你嫁人可難了。」

  「怎麼這麼說?」

  「不是說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男人的胃。」

  「請個保姆不就好了,」金順頓時反駁,「盡是庸俗的觀點,抓住男人的心,就要跟男人步調一致,理想趨同,只有走在一條路上,才能永遠是同伴。」

  吃面,並排坐著。兩個人聊起陸家嘴,聊起鐘婉如。金順說那種地方,除了那種大集團,小的金融公司,多半是皮包公司。鐘婉如那個估計也是。峻桐說這個我不懂。金順說其實很簡單,金融中心,說白了就是玩錢的,只不過玩的規模,玩的渠道稍微不同,大同小異,美國的曼哈頓是騙全世界人民的錢,陸家嘴玩的盤子小一些罷了。

  鐘婉如的公司可不止天太一家,我們查過,記得麼,她在香港有二十家公司,不用說,多半皮包,在什麼加勒比各種小島還有公司,就是離岸公司了,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是為了洗錢,這會導致資產外流,對金融市場會起到很不好的壞作用。峻桐說,她只要犯法,有關部門會調查。金順說查當然會查,只不過,據我看,鐘婉如這個還不是什麼特大型的,畢竟人力有限,人家都忙著辦大的去了,天太這種,一不小心就成了漏網之魚,只不過,涓涓細流入海,天長日久,也是不得了的數目。

  峻桐看著金順,眼神帶點欽慕,「你怎麼懂這麼多,也沒讀過幾天書。」金順譏諷道:「你讀過?什麼叫天才?天才就是無師自通,腦子是好東西,可惜很多人沒有。」

  玻璃窗外,白色小點簌簌而下。金順先發現的。「下雪了!」她歡叫。路燈下,雪花下得漸漸密集。峻桐也很興奮。兩個人忙穿好衣服走到外頭。上海一冬無雪。頂到春了,卻忽然造出琉璃世界。

  「走!」金順一舉拳頭,頗帥氣地。

  「去哪?」峻桐問。

  「不知道,往前走就是了。」金順呵著白氣。

  馬路蜿蜒,雪落無聲,兩個人手牽著手,輕步慢行。

  峻桐伸手幫金順的連衫帽戴起來,遮雪。

  「不用。」金順手擋了一下,「頭髮上就得落雪。」峻桐問為什麼。金順說你不看韓劇?峻桐微笑,搖搖頭。

  「這叫一起走到白頭。」金順爛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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