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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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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雲霧裡 雪到第二天還沒停,不管,一行人仍按約定時間往陸家嘴開。 車上,疤瘌說幸虧我提前起來了,這路況,能準時到就萬幸了。 美鳳下命令,「必須準時到。」 疤瘌嘟囔說我就說沒我不行。 金順說:「這世界,離了誰都轉,不過世界終究是年輕人的。」 峻桐對董老師和子玉,「去了,有什麼危險,隨時給我們打電話。」董老師笑說能有什麼危險,光天化日的,這些人犯罪,也不是打打殺殺那種。疤瘌忙說那可不一定。子玉不耐煩說行了,開你的車。 過了江,到東方明珠電視塔下,車停住,美鳳等三人朝東,峻桐、疤瘌和金順留在塔下等著。「等著吧。」金順似乎並不沮喪,旁邊有個日本小呆熊專賣,她便拉著兩個男孩子鑽進去看。 子玉來過天太基金一次,沒找到地方。這次聯繫,才知道原來搬了家,業務做大了,往南樓搬搬。在樓下,美鳳和老頭叮囑子玉見機行事,不要魯莽。美鳳和老頭就算是子玉的隨從、助理。 真難得,那麼年長的助理,子玉不禁笑。 美鳳說好多事情不用說清楚,心照不宣。 子玉說:「她會不會覺得你們是警察。」 歪打正著,說到老頭身上了。美鳳說,就算是警察,也是退休警察,沒什麼能量了。說罷看看老頭,老頭依舊面無表情。 到地方了。進門有個魚缸,流水潺潺,招財。旁邊兩棵巨大的招財樹。前臺,有個小姑娘坐著,見人來,起身微笑,子玉報了預約姓名,前臺打了電話。小姑娘說:「裡面請,稍等,鐘總有個重要電話,到小會議室稍等。」 領著到小會議室。小姑娘去倒茶。房間不大,老頭伸手在桌子上抹了一下。有灰,不少。應該有日子沒打掃了。天太基金辦公場地不算大,但粗看,還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老頭見小姑娘沒來,背著手出門轉悠,在公司門口遇到個保潔員,他問她,這公司保潔也是你負責。保潔員沒好氣地,「只管這門口,八百年不開張,都不知髒成什麼樣子,都不把保潔員當人。」老頭安慰了兩句,又踱到招財樹前,裝作欣賞樹木,站了一會才進去。 又過了一會,前臺才來說,「鐘總有請。」 子玉整理好衣著和情緒,跟著進去了。老頭和美鳳跟在後頭,只為見這個「鐘婉如」一面,兩個人都覺得自己閱人無數,看一眼,就能覺察出大概。 推門進去,巨大辦公桌後站出個女人,是鐘婉如了。短頭髮,戴著個紅框眼鏡,見人來,臉上立刻就有笑容。一身套裝,特別「職業經理人」。子玉簡單介紹了一下,又讓老頭和美鳳在外面等。 單獨過招了。 「你怎麼找到我的?」鐘婉如先發制人。 「老趙留的話,」子玉正面迎接,「有筆款子在你這,說有困難找鐘姐。」鐘婉如說不是款子,老趙在我這裡有一筆股金,我這是合法經營,合法收入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還裝什麼。子玉心裡冷笑,但面上不戳破,笑著說:「現金也好股金也罷,能兌出來,保全家老小一個後半生吃喝就行了。」 鐘婉如不說話,一會,才拉著尹子玉到沙發上坐下,小聲說:「妹妹,我現在的情況是,監視居住,但還可以管理公司。」 監視居住?誰監視?什麼意思? 「有關方面已經介入了,他們希望我們公司儘快償還銀行貸款,並且不允許資本外流,是,我們這個公司是控股了一些企業,我手裡也有一些股票、基金、期貨、黃金,我在國外還買了幾棟房子,但現在這些都動不了,你明白麼?」 「我不明白,」子玉斬釘截鐵,「老趙出生入死,他該得的那份,得得。」 鐘婉如痛心疾首,「妹妹,你怎麼就這麼糊塗,你現在趟進來,一分錢好處沒有,搞不好,你也會被監視居住,老趙在房子裡留錢,你以為別人不知道?」 輪到子玉震驚了。這個女人怎麼知道那麼多。 「你可以轉給國外的親戚朋友,用美國賬戶。」 鐘婉如不耐煩,「這還用你說,我做金融那麼多年,你外行都明白的事我能不明白?真不行,說白了,你我身份相近,只是現在我不安全,你尚且是安全的,妹妹,我本來都不想見你,見你就是害你!前臺那個小姑娘看到了吧,不是我們的人。」 「便衣?」 「算是吧。」鐘婉如說。 「不會竊聽吧。」尹子玉提高警惕。鐘婉如說這個我查過了。尹子玉兩手插進口袋,手指被膈了一下,一隻小鈕扣。再摸,不像。難道是竊聽器?誰放進去的?老頭?美鳳?……不容細想,眼前這個尚且不好應付。 又聊了一會。鐘婉如叫了一聲小張,就是那個前臺秘書,讓她送客。子玉瞅著小張,越看越覺得像便衣。到門口,叫上美鳳和老頭,三個人一起朝電梯口走。 無言。三個人交換眼神。「這公司平時不開門。」老頭給出他的判斷。美鳳說這還用你說。「灰多。」老頭繼續分析。美鳳說人家說了,剛搬過來。 子玉沒應答。下了樓,從口袋裡摸出「鈕扣」,金屬質地,她對美鳳,「你放的?」美鳳說這是什麼東西。 「竊聽器。」老頭畢竟幹過警察。 東方明珠電視塔上,疤瘌抱怨,說花了198,上來什麼沒看到。玻璃窗外,白茫茫一片,連從玻璃棧道往下看,都看不到地面。峻桐說:「第一次這個天上來,不知會是這個樣子。」 金順摘下耳機,說:「你不覺得現在的情形跟我們的處境很像麼?」 峻桐問什麼處境。 金順在玻璃棧道上蹦了一下,疤瘌連忙制止她,說碎了可不得了。金順笑說:「我們現在腳下就是幾百米的高空,是懸崖,是峭壁,可是我們呢,卻困在雲霧裡,根本就不知道。」 疤瘌問那怎麼辦。 金順說好了,該下去了,他們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疤瘌覺得金順這個女人充滿神秘魅力。 江邊,美鳳、老頭和子玉躲在一座亭子裡。 老頭帶著耳機,側著身子,美鳳從他耳朵上拔下一隻,一起聽。耳機裡傳來小張的聲音。「說好了日結,怎麼又拖。」 跟著是那個鐘婉如的聲音,「不是我拖,我也不是老闆,頂多明天,明天核實了就付,也不是什麼大錢。」 「不是大錢你墊一下好了呀!戳氣,放一天還有一天的利息呢。」 「利息幾分錢我給你。」 「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的?……」 一陣嘈雜。美鳳和老頭同時摘下耳機,子玉把耳機接過去繼續聽。吵架依舊。 「背後有人。」美鳳說。 大雪漫天,江上輪船卻依舊行駛,慢慢地,勻速地,安靜地,好像天地間發生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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