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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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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聳了聳肩。「隨你用什麼說法。但那是必要的。你知道是必要的。」 「我知道,」屋大維慢慢地說,「但是我不喜歡這樣。」 「你會習慣的,」安東尼歡快地說,「假以時日。」 屋大維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他將身上的斗篷裹緊了些,從桌邊起來,走到窗前。落著雨。我能看見他的臉。雨點敲擊窗扉,濺到他臉上。他不動,他的臉仿佛是石頭。他良久不動。然後轉向安東尼說: 「將你那些名字給我。」 「你會支持的。」安東尼慢慢地說,「即使你不喜歡這樣也會支持。」 「我會支持。」屋大維說,「將你那些名字給我。」 安東尼打了響指,隨從遞上一張紙。他略加掃視,然後抬眼向著屋大維,笑容滿面。 「西塞羅。」安東尼說。 屋大維點頭。他慢慢地說:「我知道他給我們惹過一些麻煩,還冒犯過你。但他向我承諾了會退隱。」 「西塞羅的承諾。」安東尼說完對地上一唾。 「他是個老人,」屋大維說,「不會還有很多年了。」 「還有一年——半年——一個月都嫌長。他勢力太大,雖敗猶然。」 「他給我帶來過傷害,」屋大維仿佛自語地說,「可我喜歡他。」 「我們在浪費時間。」安東尼說,「任何別的名字——」他彈著紙卷,「——我都會跟你討論。但是西塞羅沒有商量餘地。」 在我看來,屋大維幾乎要微笑。「沒有,」他說,「西塞羅沒有商量餘地。」 然後他似乎沒有興致再聽他們說了。安東尼與雷必達為名字而爭吵,偶爾徵求他的同意,他會心不在焉地點頭。安東尼一度問他是否不想在名單裡添上他心目中的名字,屋大維回答:「我年輕,還沒有到樹敵甚多的歲數。」 那天深夜,借著遇風搖曳的油燈光,他們擬就了名單。十七名最富裕、最有權勢的元老將被立即判處死刑,財產充公;緊接著會再整肅一百三十人,名字張榜公佈,避免羅馬人感到無邊無際的驚恐。 屋大維說:「實在要進行的話,事不可遲。」 然後我們像普通士兵一樣,身裹毛毯,在石屋的泥地上就寢。——事先有約,協議細則全部商定之前,我們都不得與自己的軍隊交談。 如你所知,親愛的李維,整肅引起過許多議論和文字,指摘和揄揚皆有;事情的執行後來確實氾濫無度。安東尼和雷必達一直往名單裡添加名字,有幾個軍人也利用整肅了結私怨、一飽私囊;但這些都在意料之內。事關激情,無論是愛情抑或戰爭都難免過度。 人們在河清海晏之時爭論事情應當受到揄揚還是指摘,向來讓我迷惑不解。其實以我看來,這兩種判斷都不恰當,同等地不恰當。因為做判斷的人,與其說是在辨別是非,不如說是對情勢的嚴酷要求發出抗議,或是對它表示認可。而情勢只不過是已經發生的東西;它就是過去。 我們遲遲睡下,黎明前起身——現在,我的朋友,我要談到這封信開頭講的那個傷痛了。也許是因為害怕接近它,我才岔開主題去談輕鬆的哲理——相信你會原宥我的。 整肅名單擬就,三雄還要做的便是決定羅馬未來五年的事務。各方已經同意,屋大維會放棄最近才從元老院得到的執政官任期;地位使然,三雄都有相當於執政官的權力,各人感覺到,運用副手去行使那些元老院義務更為明智,從而可以擴大在元老院的權力基礎,又可以讓三雄放開手腳踐行軍事任務。次日的事項是選擇十名執政官,在未來五年中治理都城,並在三雄之間瓜分現有的軍團。 我們吃了粗麵包與椰棗的早餐;安東尼抱怨食物太簡單;雨還在落著。到中午,軍隊已被分派完畢,除了我們已經統領的十一個軍團外,屋大維在交易中再獲三個。我們打算用下午來選擇執政官。 你知道,這是一場重要的商討;在我們達成一致的事情之外,馬克·安東尼與屋大維·愷撒的意圖仍有雖未言明的、卻是顯著的分歧。所選的執政官們將會在羅馬代表三雄個人與整體的利益;我們需要選擇既是我們信任的、又是其餘各方接納的人物。此事之微妙,你可想而知;我們進行到第四年,時間已將近黃昏。 這時屋大維提出了薩爾維迭努斯·魯弗斯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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