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不存在的騎士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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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這個故事發生的時代,世事尚為混亂。名不副實的事情並不罕見,名字、思想、形式和制度莫不如此。而另一方面,在這個世界上又充斥著許多既無名稱又無特徵的東西、現象和人。生存的自覺意識、頑強追求個人影響以及同一切現存事物相抵觸的思想在那個時代還沒有普遍流行開來,由於許多人無所事事——因為貧窮或無知,或者因為他們很知足——因此相當一部分的意志消散在空氣裡。 那麼,也可能在某一處這種稀薄的意志和自我意識濃縮,凝結成塊,就像微小的水珠彙聚成一片片雲霧那樣。這種塊狀物,出於偶然或者出於自願,遇上一個空缺的名字和姓氏(在當時虛位以待的姓氏宗族經常可見),遇上一個軍銜,遇上一項責任明確的職務,而且——特別是——遇上一副空的鎧甲,因為沒有鎧甲,一個存在著的人隨著光陰流逝也有消失的危險,可以想見一個不存在的人將如何……阿季盧爾福就這樣出現了,並且開始追求功名。 講述這個故事的我是修女苔奧朵拉,聖科隆巴諾修會會員。我在修道院裡寫作,從故紙堆裡,從在會客室聽到的閒談中,從有過親身經歷的人們的珍貴回憶中,擷取素材。我們當修女的人,同士兵們談話的機會是很少的,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就儘量施展想像力,否則怎麼辦呢?我不是對這個故事的全部細枝末節都瞭解得很清楚,對此您應當加以原諒。我們都是一些鄉下姑娘,雖然是貴族出身,也是在偏僻的古堡裡長大,後來入修道院的。 除了宗教禮儀、三日祈禱、九日祈禱、收莊稼、摘葡萄、鞭打奴僕、亂倫、放火、絞刑、兵匪、搶掠、強姦、瘟疫之外,我們其他什麼也不曾見識過。一個可憐的修女對世事能有多少瞭解呢?因此,我很吃力地寫著這個故事,寫作是我苦行苦修的方式。現在只有上帝知道我將怎樣向您敘述戰爭,幸蒙上帝保佑,我總是同戰爭離得遠遠的,只見過四五次在我們城堡下面的平原上發生的野外衝突。就是在那幾次開戰時,我們幾個女孩子也只是站在城牆上幾口燒滾瀝青的大鍋之間,從垛口裡往外張望(後來多少具未經掩埋的死屍在草地上發出熏天臭氣!第二年的夏天去草地遊戲時,竟在一大群胡蜂亂飛的地方又看見了屍體!),我說過了,關於戰爭,我真是一無所知。 朗巴爾多對它也是毫不瞭解。在他的青春歲月裡,他一心所想的不是別的,是接受戰爭的洗禮。現在他騎著馬站在隊伍裡,等待著進攻的號令,而他心裡是什麼特殊的滋味也還沒有體會到。他身上負載的東西太多了:帶護肩的網眼鐵披風,與護頸、護肩和護兜連在一起的胸甲,只能從裡往外看的雀嘴頭盔,鎧甲外表的裝飾物,一塊比他本人還高的盾牌,一支揮動起來就要戳著同伴腦袋的長矛,身下是一匹被鐵馬披嚴實包住、使人不見其真面貌的戰馬。 他那誓以哈裡發伊索阿雷的鮮血來報殺父之仇的熱望幾乎冷卻下來了。人們早已對他講清楚了,他們按照事先寫好的幾張紙片念給他聽:「當軍號吹響時,你策馬筆直驅入敵營,矛頭所向定可刺中目標。伊索阿雷作戰時總是處於敵軍隊形中的該位置之上。如果你不跑錯,肯定與他遭遇,除非敵軍全部潰散,此類事情在剛交鋒時不會發生。當然,總會出現小的偏差,但如果不是你刺中他,就一定會有你身邊的戰友上前將他擊斃。」在朗巴爾多看來,如果事情僅是如此而已,那他也就不把它看得那麼重了。 咳嗽聲成了戰爭開始的標誌。他看見前面一陣黃色煙塵滾滾而來,另一陣塵土從腳下升起,原來基督徒們的馬也騰身迎上前去。朗巴爾多開始咳嗽,整支帝國的軍隊都這樣悶在鐵甲裡咳嗽著,催馬躍向異教徒們的那堆煙塵,漸漸地已經聽得見回教徒們的咳嗽聲了。兩團塵土連成漫天一大片。整個平原上咳嗽聲和長矛刺殺聲震耳欲聾。 剛交鋒時刺中對手不如把對手撂下馬容易,因為有長矛被盾牌折斷的危險,而且由於慣性作用,你也有順勢向前摔個嘴啃地的危險。最好是趁對方躍馬轉身之際,朝他的後脊骨與臀部之間刺過去,准中!你可能紮不准,因為矛頭向下時容易碰上障礙,甚至紮進地裡,變成一張弓,把你像一顆肉彈似的從馬上彈下來。因此,前鋒的衝突往往變成一片武士們撐著長矛在空中翻飛的景象。向側面移動是困難的,由於手持長矛稍一轉動,紮不著敵人,卻非戳著戰友的肋骨不可,於是很快就成了一場不分敵我的混戰。這時敢死隊的勇士們挺身而出,高擎出鞘的寶劍,騎馬沖進人群,一陣奮力揮砍,熟練地在混戰中開闢出一條清楚的陣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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