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不存在的騎士 | 上頁 下頁
一二


  最後形成雙方敢死隊的勇士們一一對峙的局面。他們開始成對地決鬥,而地面上已經遍佈屍體與盔甲,他們行動艱難,在無法相互接近的地方,雙方就恣意地互相謾駡起來。辱駡的程度與多少是至關重要的,因為這種侮辱分為致命的、血腥的、不能容忍的、中等的或輕微的不同等級,根據級別要求各種不同的賠償,或者是將深仇大恨傳給子孫後代。因此,互相聽懂就成了最要緊的事情,這在摩爾人與基督徒之間是一件難事,而且在摩爾人彼此之間和基督徒內部又操著各種不同的語言。如果有人罵你一句難聽的話,怎麼辦呢?你活該受著並且終生蒙此羞辱。因此戰鬥進行到這個階段時,通譯們就上場了,這是一支輕騎隊,他們攜輕便武器,騎幾乘駑馬,在兩支軍隊的旁邊轉悠,聽到從人們口中飛出的污穢言語,立即譯成對方的語言。

  「臭狗屎!」

  「蟲子屎!」

  「大糞!臭屎!奴隸!豬!婊子養的!」

  雙方早已達成默契不殺這些通譯。加之他們可以溜得很快,在這場混亂之中殺死一個身負重甲、騎一匹由於腳掌上綁護甲而只能勉強邁動蹄子的高頭大馬的軍人已屬不易,我們可以想像得到,誰能奈何這些啄木鳥呢?大家知道,即使戰爭是屠宰場,也總有人活下來。何況他們仗著會用兩種語言罵「婊子養的」,便撈到了這樣有點冒險的便宜。在戰場上,手腳麻利的人總是能撈到不少外快,掌握好在適當的時機去收撿地上的東西,收穫尤其大,那就得在大批的步兵沖進來之前,他們總是將所到之處擄掠一空。

  在撿東西時,步兵位置低,更為方便,但是騎兵舒舒服服地坐在馬背上只消伸出刀劍輕輕一挑,就把東西弄到手,這個本事也令步兵們驚歎不已。說撿東西並不是說從死人身上往下剝(扒光死屍是一項需要專門技術的活),而是指撿那些掉在地上的東西。由於有人和馬全副披掛上陣的習慣,雙方剛交鋒就會有許多東西鬆散開來,紛紛墜落於地。這時誰還有心思打仗呢?撿東西便成了一場大的爭奪戰。晚上回到營地裡便做起交易來,或是以物易物,或是用現鈔買賣。轉來轉去,總是那麼些相同的東西從一個營地移到另一個營地,在同一營地從一個連隊換到另一個連隊。於是戰爭不就變成了這些物品在人們手中的旅行嗎?這些物品在倒手過程中成為越來越舊的破爛貨。

  在朗巴爾多看來,情況與人們事先對他說的大相徑庭。他舉起長矛向前沖去,急切地迎接兩軍交鋒。說到遭遇嘛,兩支軍隊是相遇了;但是好像全都計算好了,使得每位騎士都能從兩名敵人之間的空隙裡暢行無阻,甚至互相不發生觸碰。兩支隊伍繼續沿著各自的方向背道而馳一陣之後,掉過頭來,試圖交鋒,但是都已經失去了衝鋒的勢頭。誰還能在人群中找得出那位哈裡發呢?朗巴爾多與一位瘦得像鱈魚幹似的撒拉遜人①相逢,看來他們誰也不想給對方讓路:兩人在馬上互相用盾牌頂住,兩匹馬則在地上用蹄子踢踹。

  ﹛①中世紀歐洲人對阿拉伯人或伊斯蘭教徒的稱呼。﹜

  那位撒拉遜人,臉像石灰一樣蒼白,開口說起話來。

  「通譯!」朗巴爾多喊道,「他說什麼?」

  從那些正閑得發慌的翻譯官中走出一位。

  「他說要您給他讓路。」

  「不行,我要生擒他!」

  通譯譯完;對方又說起來。

  「他說,他必須去前面傳令,否則,戰鬥就不能按原計劃進行……」

  「如果他告訴我哈裡發伊索阿雷在哪裡,我就放他過去!」

  撒拉遜人朝一座小山指一指,大聲叫嚷。通譯說:「在左邊那座小山頭上!」朗巴爾多撥轉馬頭,飛馳而去。

  那位哈裡發,一身草綠色穿著,正朝著地平線眺望。

  「通譯!」

  「到!」

  「告訴他,我是羅西利奧內侯爵之子,前來替父報仇。」

  通譯傳話,哈裡發將一隻五指併攏的手舉起來。

  「他是誰?」

  「我父親是誰?這是你對他的又一次新的侮辱!」朗巴爾多一揮手拔出長劍。哈裡發隨之效仿,抽出一柄鋒利的短劍。正當朗巴爾多處於劣勢之際,那位面色蒼白如石灰的撒拉遜人氣喘吁吁地奔過來,嘴裡大聲呼叫著什麼。

  「先生們,請住手!」通譯急忙翻譯,「請原諒,我弄錯了:哈裡發伊索阿雷在右邊那座小山上!這一位是哈裡發阿卜杜爾。」

  「謝謝!您是一位可敬的君子!」朗巴爾多說道,並將馬退開一步,舉劍向哈裡發阿卜杜爾告別,然後策馬奔向對面的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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