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不存在的騎士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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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巴爾多是侯爵之子的消息傳來時,哈裡發伊索阿雷說:「什麼?」人們不得不在他耳邊大聲重複幾遍。 最後他明白了,舉起長劍。朗巴爾多向他衝殺過去。但是在短兵相接時,他疑心此人也不是伊索阿雷,勁頭有些下降。他力求全神貫注地拼殺,可是精神越集中,他對交鋒者的身份的懷疑越重。 這種遊移不定變成了他的致命弱點。那摩爾人一步步向他逼近。這時在他們周圍鏖戰正急,一位伊斯蘭教徒軍官在混戰的漩渦中心左右抵擋,並且突然大吼一聲。 朗巴爾多的對手聽見這叫聲,舉起盾牌要求暫停,並答覆了一句話。 「他說什麼?」朗巴爾多問通譯。 「他說:好,哈裡發伊索阿雷,我馬上將眼鏡送到!」 「唉,那麼,不是他。」 「我是,」對手解釋,「替哈裡發伊索阿雷送眼鏡的專職侍衛官,你們基督徒還不知眼鏡為何物吧,就是矯正視力的鏡片。伊索阿雷因為近視,不得不在作戰時也戴上眼鏡,但是鏡片是玻璃製成的,每打一仗他都要碎掉一副眼鏡,我負責向他補充新的眼鏡。因此,我請求停止同您的對打,否則,哈裡發會因為視力不佳而戰敗。」 「噢,掌鏡官!」朗巴爾多怒吼一聲,盛怒之下他不知道應當將對手打個落花流水還是應當趕去殺那真正的伊索阿雷,可是,同一個瞎眼的敵人打仗能算什麼本事呢? 「先生,您應當放我過去,」那送眼鏡的又說道,「因為在戰書裡規定,伊索阿雷應當保持良好的健康狀況,如果他看不見就要吃敗仗!」他揮動手中的眼鏡,朝遠處喊道:「來了,哈裡發,眼鏡馬上送到!」 「不行!」朗巴爾多說著,一揮手砍過去,將玻璃片打得粉碎。 就在那同一瞬間,似乎鏡片碎裂的響聲是他斃命的信號,伊索阿雷被一支基督徒的長矛當胸刺中。 送眼鏡的軍官說:「現在他去看天堂的美景,不再需要眼鏡了。」他策馬離去。 哈裡發的屍體從馬鞍上倒下來,由於腳被馬鐙子絆住而倒懸著,馬拖著屍體行走,一直拖到朗巴爾多的腳邊。 看到死去的伊索阿雷倒在地上,他心潮起伏,百感交集,甚至有些自相矛盾,其中有替父報仇雪恨終於成功的喜悅,有對自己打碎哈裡發的眼鏡而造成他死亡這種方式是否算完成報仇責任的懷疑,有在突然間發現自己追逐的目標喪失而感到的驚怔,這一切在他的心裡只存在了短暫的時刻。然後,他覺得戰鬥中一直壓在心頭的復仇的思想重擔已經卸掉,心情格外輕鬆。他可以自由奔跑了,可以左顧右盼、東張西望了,仿佛腳上生出了翅膀,可以飛起來了。 在此之前,他一心想著殺哈裡發,根本沒有注意到戰鬥的進程,也無暇去想戰鬥的結局將是什麼樣的情形。現在他覺得周圍的一切是那麼陌生,就在這時他才感到恐懼和驚悸。遍地屍首狼藉。人們倒在盔甲之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像是一些胸甲、腿甲或其他的鐵護身器成堆地倒在地上。只有些胳膊或大腿還翹在空中。沉重的盔甲有的地方裂開口,內臟從那裡暴露出來,仿佛在鎧甲裡面裝的不是完整的人體,而是馬馬虎虎地填放著一些腑髒肚腸,一遇裂口就往外淌,這種殘酷的景象使朗巴爾多激動不安。他難道能夠忘記曾有一些熱血男兒使這些鐵殼活動起來並賦予它們生氣嗎?每一件鎧甲下都曾有過一個生命,只有一件例外,或者說,他覺得白甲騎士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人此時遍佈整個戰場。 他策馬快行。他不願遇見活著的人,不論是朋友還是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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