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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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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屬於這裡,她總是不適應。 「我不應該待在這兒。」她小聲嘀咕著,與其說是說給喬納斯聽的,還不如說是自言自語。她開始要抽身而去,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哭泣。她從聲音裡強打精神,「好吧,好好擺弄你的車吧。再次感謝。」最後一個詞尚未出口,她就已經快步走開,開始用眼睛搜索著那個花盆和9號銅門牌。 「嗨!等一等!」 迪倫的齒縫間發出重重的嘶的一聲。她停下腳步,過了一秒鐘,遲疑地轉過了身子。 喬納斯離開車朝她走過來,縮短了兩人間一半的距離。他的臉上寫滿了憂慮,這讓他看起來幾乎像個成年人了。 「你不試一下嗎?」他問道,聲音小得迪倫幾乎都聽不到。 「試什麼?」 他回答之前先左顧右盼了一番,迪倫揚起了眉毛,充滿了好奇。 「回去。」他終於吐出了這個詞。 「什麼?」迪倫大叫了一聲,不由自主地沖到了他面前,「你說回去是什麼意思?」回到哪兒?荒原嗎?他是說還有回去的路嗎? 喬納斯四下張望,做出「小心」的手勢,示意她安靜下來。迪倫對他的緊張毫不理睬,但還是在問話的時候把聲音放低了。 「你說回去是什麼意思?我以為回不去了。」 「是回不去了。」喬納斯馬上回答道,可神色卻有些閃躲。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喬納斯努力往回退,但是迪倫不讓他走,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有人肯定嘗試過。」她暗想。突然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了那些被刪掉的名字,莫非剛才她想錯了?難道那些靈魂不是在來這兒的半路上丟的,而是在返回的路上消失的?有可能。 「你不可能回去的。」喬納斯重複著薩利的話,好像這個答案是天經地義的。但面對迪倫明顯不相信的表情,他還是沒法一直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她追問道。德國人沉默不語,「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喬納斯?」 他緊咬著嘴唇,打量著她,「我不知道。」 迪倫與他對視著,心裡突然湧起的希望讓她忘記了害羞,「你騙人。」她說著,狡黠地看著他。 「我沒有騙你,迪倫。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回去的,但是我知道回去就等於自殺。」 迪倫苦笑一聲,「可我已經死了。」 他久久地注視著她,「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意思。」 她花了一秒鐘時間想了想。死,真正的死亡是魂飛魄散,的確嚇人。一想到這個,她的心在胸腔中痛苦地狂跳起來。可是,接下來……在這個地方待著有什麼意義呢?是,最終母親瓊、父親,還有凱蒂,他們都會穿越荒原跟她會合。她可能會重新過上往日的生活,或是將這種生活以某種古怪的方式還原。她也可能還是像面對荒原之前那樣形單影隻,落落寡歡。 不值得為這樣的等待付出一生的時間。如果她知道崔斯坦終將到來,那麼或許她可以忍受在這裡徘徊的孤寂。可那樣的事不會發生,他永遠、永遠不會到這裡來。想到這裡,她感到一陣鑽心的痛楚,只能緊閉雙眼強忍劇痛。崔斯坦,她仍能無比清晰地回憶起被他親吻、被他擁緊時那熾熱的感覺。那一刻是她有生以來感覺最亢奮的一刻,真是天大的諷刺。 為了再次擁有這份感受,值得冒永遠沉淪的風險嗎? 值得。 「你連他們是怎麼做到的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肯定呢?」迪倫向喬納斯提出了質疑。他剛剛給了自己一線希望,她不想因為他的消極而退縮不前。 「不,迪倫,你不明白。」喬納斯沖著她搖搖頭,雙手惶恐地舉在空中,「這裡有些靈魂已經見過了無數個世紀的光陰更替。他們認識成百上千,甚至成千上萬個曾經試著偷偷回到妻子、孩子身邊的靈魂,然而他們中沒有一個能重新回到這兒講述他們的故事。 你也見過那些惡魔了,你清楚它們會幹什麼。」 迪倫咬著嘴唇,陷入了沉思,「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那些嘗試過回去的人。」 他擺擺手,不願意多談,只說了句:「傳言。」 傳言?她往前又進了一步,目光如炬。喬納斯想往回退一步,但被迪倫擋住了無路可走。迪倫眼神堅定地看著他說:「從哪兒聽到的傳言?」 她住在一個用木頭搭建的地方,迪倫覺得那最多算個窩棚。棚子的周圍是方圓數公里的平原。此處偏僻荒涼,觸目只有狂吠不止的群狗,還有頭頂上翻滾的雷雨雲,且不論這青灰色的雲層中到底會孕育怎樣的暴雨。伊萊紮是喬納斯認識的年紀最大的靈魂。喬納斯告訴迪倫,如果這裡還有誰能回答她的疑問,那就是伊萊紮了。 喬納斯只消穿過那條街上另外一扇門,就把迪倫帶到了伊萊紮的住處。剛才還建築物林立的地方,眼下已經變成了遍佈漫漫黃沙、無根蓬草的野外。迪倫看著他靠近一扇搖搖欲墜的大門,門上那幾塊爛木板已經翹了起來,全靠生銹的釘子勉強維繫著才沒有四分五裂。 他給迪倫指了指那個老女人的屋子,「你以前來過這兒嗎?」 迪倫問。從屋子的一扇窗子裡透出燈光,四周的昏暗讓溫暖的燈光看起來格外溫馨。 「沒有,」喬納斯搖搖頭,「但是我不知道除了她還有誰能幫上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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