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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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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成兩半的共產黨員① ﹛① 卡爾洛·波(Garlo Bo)訪問卡爾維諾,《歐洲》(L'Europeo)雜誌,XVI,35,一九六零年八月二十八日。﹜ 在聖雷莫與卡爾維諾見面。是一種夏宴,極短:從不超過十分鐘,而這十分鐘正好是我們沉默不語時間的總和。不過,這一次,沿襲多年的規矩失效,而且理由充足。首先是埃伊納烏迪出版社出版了《我們的祖先》合集,依序是《分成兩半的子爵》、《樹上的男爵》和《不存在的騎士》,還有他的美國之旅。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反正明確的想法是要讓卡爾維諾跟我們的讀者聊一聊。然而,當我在心中想以簡單幾筆勾勒出這位利古裡亞作家輪廓時,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帕維塞。就某個觀點來說在這裡停下來是必需的,是尋根探究卡爾維諾的一個辦法,或者應該說,是將那些自然(所有可以聯想到他的利古裡亞省的)及智性因素,說不定還有其他東西,融會調和的一個辦法。 我得提出一個日期,讓我們找到藉口為我們歷史上一個漫長時期劃上句號。距離帕維塞的死十年了,這個月二十七號正好滿十年。回憶那段日子的傷痛與驚愕,我想就之後發生的事做個總整理,我們的改變,個人及家庭方面。所以我找到要問卡爾維諾的第一個問題了。接下來再談他的工作、美國之旅及政治理念。這一刻我們談對帕維塞的懷念,其實說明的是他與我們密不可分的關係。 帕維塞過世十年了,你對他的作品的看法是什麼?隨著時間得以浮顯和遺忘的,又是什麼?還有,你可有承襲自他的東西,如果有的話是哪方面? 幾個星期前有羅馬的朋友來都靈拍攝一部關於帕維塞故鄉的紀錄片。我帶他們四處去看以前我們一起去的地方:波河、小吃店、丘陵。當然,十年間世事變化之大,超乎我的想像。早已有所謂「帕維塞時期」,是三零年到五零年間那二十年,自有其明確輪廓,但直到今天才在我們眼前以統一的面貌出現,包括戰爭、街景、對客體的描寫、女人的神情、風俗民情、心理氛圍及理想。這些在過去已使帕維塞遙不可及,但同時說明了之前我們並未深入理解的那個境界的價值所在:做別人所未做,他將那個時代鮮活地記錄了下來,是為九本中篇小說,仿佛一出緊湊完整的「人間喜劇」。有多少他所獨有,當年教人不得親近如今幾近謎語的東西,在我們看來滿載詩意魅力!何處再見那晝夜漫漫,不知道做什麼去哪裡,因為純真,因為外在世界的空洞所以苦悶的慘綠少年。不像今天飽食終日,內心虛空。閱讀帕維塞,是那麼真實、切身,個中傷痛是那麼折磨人!這份孤獨,是怎麼回事?一切是這樣清晰、沉痛、遙遠,一如萊奧帕爾迪的清晰、沉痛、遙遠。 帕維塞的九本小說風格統一,主題一致,卻又千姿百態,我認為《丘陵小屋》和《女子悄悄話》最美,各有千秋。不過最近我重讀了《丘陵上的惡魔》,我記得帕維塞給我看的是手稿,是他作品中我最覺晦澀的一本。如今我發現那是一本有多種閱讀層面的書,也許是他最豐富的一本著作,有繁複生動的哲學對話(不過爭論太多了一些),至於理論家帕維塞(寫日記及評論的帕維塞)的精華,在這本緊湊、濃郁的文學佳作中俯拾皆是。 帕維塞那條路在意大利文學中沒有得到延續。不論其語言,在寫實客觀描述中萃取抒情張力的獨特手法,甚或那份絕望,原以為最具感染力的絕望。(就連內心煎熬也有其淡季旺季,今天有誰喜歡受苦?)帕維塞再度成為「意大利詩壇最孤獨的聲音」,正如他的詩集《辛勤工作》早期一個版本封面上所寫,我想是他自己說的。 像我,被認為是他的弟子,我夠資格嗎?我與帕維塞的共同點是我們對創作風格及道德觀的品味,還有,大家是這麼說的,我們對許多受歡迎的作家的輕蔑:這是近五年朝夕相處從他那裡承襲而來的,不算少。但在創作方面,這十年間,帕維塞是我寫的任何東西的第一個讀者兼評審的日子已經遠離。天曉得他今天會說什麼!某些評論硬要移花接木說我的奇幻小說源自帕維塞「虛構」的觀念,怎麼會呢?帕維塞自己在他最後幾篇文章中強調說不應將創作觀(他用的字是「虛構觀」)強加在不同時代、不同文化的意象上,他所指控的正是在他死後不到一年我無意中走上的那條文學道路。其實我們的工作態度截然不同:我不考慮創作方法論,不顧一切踏上危機四伏之路,總指望「自然」的力量能助我過關。帕維塞則不,對他來說創作沒有「自然」可言,全都是有意志的嚴謹自我建設,在文學上,他不做沒有把握的事,若對生命也抱持同樣態度該多好! 既然話題引到這裡,跟我們解釋一下為什麼作為一位作家,這一陣子你傾向表現事實的映照面及孕育事實的理念,拋棄了直接、即時的語調。 我在《我們的祖先》一書序中也試著回答這個問題,這本書收錄了我三篇抒情—史詩—滑稽故事:《分成兩半的子爵》、《樹上的男爵》、《不存在的騎士》。如今這套組曲已經譜成,結束,它在那裡,看誰想要研究或消遣,都與我無關。對我而言重要的是接下來要做什麼,而我還不知道,如我之前所說,我從不以創作方法論為起點,我不會說:「現在我要寫一篇客觀寫實小說,或心理描寫的,或寓言。」重要的是我們之為我們,深化我們與世界、與他人的關係,這個關係可以是關係之所以存在的愛加上轉換的意志力之總和。然後才拿起筆開始寫作,找一個角度使浮顯出來之符號有其意義,再看寫出什麼。(但也常常丟進垃圾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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