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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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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背後① ﹛① 接受菲利契·佛羅伊歐(Felice Froio)訪問。《成功背後。幾位當代名人的回憶與見證:他們成功的秘訣是什麼?》,蘇軋爾可(Sugarco)出版社,米蘭,一九八四年。﹜ 我少年即開始寫作,但那時對文學只有籠統印象:我父母在聖雷莫研究的是異國植物移栽、花卉、果樹栽培及繁殖。在我們家走動的都是農業及農學方面的科學或技術人員。我父母二人個性極為鮮明,我父親代表實踐的生命力,我母親是嚴謹學者,在他們的專業領域中都是佼佼者,這一點使我始終對他們敬畏有加,同時形成一種心理障礙,為此我沒能從他們那裡學到半點東西,至今引為憾事。所以說我多借兒童畫報、收音機播放的喜劇和電影院解悶:總之,我培養出一種對幻想世界的敏感能力,如果環境在這方面能予以刺激,或我懂得更早加以利用的話,原可發展為文學志趣。或許我應該早點發現我的志向,與世界建立較良好的關係,可是我稍嫌慢了一點,尤其是認識我自己。 兩次大戰間的聖雷莫跟意大利社會平均比起來,算是挺反常的一個城市:那個時候聖雷莫外國人很多,從小我感受到的是這種世界一家的氣氛:此外它是道地的鄉間,與那些年的意大利文化圈天各一方(不過即便最活躍的地區那幾年也很封閉)。總而言之,我與文學的初步接觸來自學校。 我小學和初中成績平平,只有意大利文,這門學科我讀來輕而易舉,加上學校要求嚴格。當然,從學校我本可以學到更多東西,如果我清楚認識我自己,預知我的一生,這句話誰都會說。文學對我的吸引力最大,當年我分辨不出。這原意味著大學註冊文學系,可是我對那個系的認識只限於選擇它的人將來要當高中老師,激不起我一點興趣。挺吸引我的是那個模棱兩可的「新聞工作」,可是當年的報紙又全對法西斯政權唯唯諾諾(或許事實不如我想像中那樣,因為外面發生的事我並不完全知道):我就先天個性及後天環境來說都不屬於法西斯,但這並不能排除我趨炎附勢變成法西斯的可能,即便如此,我還是得先克服我的本性,反正我對自己實在莫可奈何就對了。 我之所以巨細靡遺描述那份猶豫,是因為我認為我的志向的猶豫不決、踟躕在後來也有影響,我的意思是說我從未下決心要「當作家」。如果當年我決定提筆寫作,用文學形式表達我自己,我知道我一定會讓這項伺機而動的活動依附在別的東西上,一個或許在他人眼中或我父母眼中看來有用、實際、穩定的專業上。 以至中學畢業後我做了一個看起來,或許確實如此,討好家裡的選擇,我註冊了都靈大學農學系,而我父親直到幾年前還在那裡開有「熱帶植物栽種」及「樹木栽植學」兩門課(那時候他已經退休了)。我的想法是,對我來說寫作是讓我得以接觸事實、環遊全世界,就像讓我父親在中美洲待上近二十年,歷經過墨西哥革命的一門「嚴肅」專業外的次要活動。 希望與家族傳統重新契合的努力並未奏效,不過說實在的主意並不壞:我若能堅守在務實專業之餘書寫生活經驗的決心,時機一到我還是會變成作家,而且收穫更多。 光復後的新氣象引導我走向報紙和文學。於是我放棄農學系改念文學,不過老實說我不常上課,因為太急於投入文化及政治生活了。正是那個階段,在我的眾多可能性中一個新的因素—政治—起了決定性作用,且在我生命中佔優勢地位達十多年之久。外界情勢大幅改變,但我內心想法未變,我還是不確定我的志向及成為作家的可能,試著把這個志趣當作次目錄排在是為責任的總體及主導目錄之下:加入讓意大利由戰後及獨裁廢墟中站起來的革新行列。 抗戰期間,因為是遊擊隊員,得以與共產黨人有所接觸,光復後,意共在我看來又是完成眼前任務最務實最有效率的組織。我沒有任何理論基礎。在法西斯政權治下,我唯一清楚的念頭是對其專制及宣傳的厭惡:我念了一些克羅齊和德·魯傑洛的書,一度自認為是自由派。另一方面我的家庭傳統向來是人道社會主義,更早則信奉馬志尼。戰爭的慘狀,思考國際問題以服務大眾社會,反法西斯運動中意共扮演的角色諸此種種都促使我入黨,成為共產黨員。光復後建設基層民主架構的實務活動,為君主立憲四處奔走已經把我掏空,那個時候深入討論意識形態問題,或閱讀馬克思主義的經典作品,可能在我看來是浪費時間。 與這段基層黨員生涯同一時間(直到一九四七年我主要活動範圍都在所居的鄉間),我開始為黨報寫稿:寫調查報導、評論、小說,先跟熱那亞的《統一報》合作,之後轉與都靈合作(《統一報》當年有四個版本,獨立運作)。跟都靈版的關係最為密切,我後來定居都靈,有一段時間(一九四八到四九年間)還擔任過文化版編輯。即便後來,最艱辛的五十年代,偶爾《統一報》還會派我到各工廠去採訪暴動、工人占廠、危難時刻。所以我目睹了一九四八年七月工人佔領菲亞特車廠,鎮壓工會勢力及維切利農田罷工等事件。 我的新聞工作與少年時的想像相去甚遠。得做一些就新聞從業人員角度看是不入流的新手在做的事情,例如:每次有會議或抗議活動時就要「渲染」一下。是各報當時,且直到今天在一定範圍繼續維持的習慣,只是今天比較公允,而那個年代與其說是新聞工作,不如說是惡質文學。我記得剛進《統一報》時,「渲染」工作落到我的好友兼良師,詩人阿馮索·卡托頭上,他倒也有辦法自得其樂,打個比方:邊寫邊看意大利自行車大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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