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3)_燕妮·埃彭貝克

三

　　§2

　　一間昏暗的小屋裡，老人躺在床上一言不發。他已經這樣躺了很久了，日復一日，他知道別人都說這是他的臨終時刻，對於有的人來說，臨終是個狹小的前廳，他們跨一步、跳一下就能到達另一側，但他面臨的卻是一場巨大的臨終，想要跨過去根本不容易，也許是因為他實在太虛弱了。

　　他的妻子在他身邊坐下，坐了好久，什麼也不說，外面的天又黑了。主賜予的，主又收回，她終於說。

　　去年春天，妻子常常坐在他身邊織毛衣，他的視力雖然不行了，還是能看到她手上織的那些東西非常小。後來有一天，她動用了夠家裡吃一周的囤糧烤了一個蛋糕，然後出門去了。這周的安息日，湯裡沒有雞蛋。他什麼也不必問，她什麼也不必解釋。

　　那天一早，天還暗著，他半睡半醒之間聽到妻子和女兒在房間裡低語。妻子在午後時分出門，直到天黑才回來，她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許久，最後說：主賜予的，主又收回。

　　兩位老人沒有被邀請參加外孫女的婚禮。在外孫女嫁給戈伊的那天，老人從床上坐了起來，就這樣坐了七天，為這位還活著的新娘坐七。按照慣例，只有在有人去世的時候才會這樣做。

　　現在妻子一言不發地坐在她老邁臥床的丈夫旁邊，搖了搖頭。上帝才知道我們的姑娘是怎麼想的，居然讓她的孩子和一個戈伊結婚，老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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