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17)_燕妮·埃彭貝克

一七

　　§16

　　一年半以前，她丈夫已經知道死後會發生什麼，不久之後她自己也會知道了。女兒則相反，雖然守寡的時間比她要長。她盡心竭力經營著店鋪，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可要是外孫女有一天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她會變成什麼樣？

　　有兩艘船停泊在港口。即使她將鬆弛的耳垂緊緊貼近丈夫的嘴巴，他的低語還是太輕了，根本聽不見接下來他說了什麼，但這個故事，她自己也常常讀。兩艘船中的一艘剛剛遠航歸來，另一艘在為遠航做準備。

　　她試著給說話很吃力的丈夫喝點什麼，但是他不想吞下，水順著他長著胡茬的下巴流到了枕頭上。

　　歡呼和祝福伴隨著揚帆起航的船隻，回來的那艘卻沒有人在意。但值得歡呼的難道不正是這艘船嗎？

　　可惜她只和他養大了一個女兒。另外兩個出生後不久就夭折了。有些晚上，當她為死去的孩子哭泣時，他就坐在她旁邊打瞌睡。

　　抵達的船隻安全地停在了港口。人們對剛剛起航的船卻一無所知。誰知曉它的命運呢？誰知道它能否抵擋住前面的風暴？

　　她女兒最近在考慮關掉店鋪，然後把公寓的房間分租出去，也許這是更明智的選擇。

　　你是想喝點湯嗎？

　　枕頭還濕著，是她本想給他喝的水，而他已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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