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16)_燕妮·埃彭貝克

一六

　　§15

　　從埃利斯島就可以望見曼哈頓，新來的人要在小島上接受檢查，看他們是否適合在自由世界生活。將會檢查他們的眼睛、肺、脖子、手，最後是赤裸的整個身體，男人和女人分開，孩子和父母分開。

　　如果是那個拿著鉤子的人過來檢查眼睛，那就要當心了！

　　為什麼？

　　他沒準兒會把你的眼珠子勾下來。

　　你確定？

　　是真的，有個男的告訴我，他的眼珠子直接落進外套口袋裡了。

　　輪到他時，他在檢查室裡被要求脫光衣服。他聽不懂英語，但即便翻譯人員為他翻譯了要求，他也不動。這些美國人是不是瘋了？還是他們真的以為，進入他們的國家相當於一次新生？當初他在維也納工業大學的考試也不簡單，但和這次不可同日而語。

　　Come on，快點。

　　沒什麼用……他在妻子面前都沒這樣赤裸過，但現在不管願不願意都必須站到燈光底下，將自己展示給一組醫生看。如果能提前知道自由選擇的道路會通向哪裡就好了。他做完檢查，想拿回外套和衣物時，有人正在給它們消毒，東西都被弄得皺皺巴巴。這份羞恥是他為自由生活付出的代價，或者，自由意味著羞恥在這裡不再重要？那麼美國可就真的是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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