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21)_燕妮·埃彭貝克

二一

　　§20

　　一顆小糖粒從卷餅邊緣滾落下來，然後消失，就是這樣。第二個顧客給的錢，她花在了自己身上，買了雙新絲襪，畢竟這是她用自己的身體賺的錢；第三個顧客之後買的是一條圍巾，不要關窗簾，我想看著你；到了第四個，咳，別亂動；然後第五個，嘴給我；然後第六個，你這「猶太豬」。第四、五、六次，合起來買了雙新鞋。她覺得疼痛，噁心，可笑，有時她皮膚的敏感部位擦破了，有灼燒感。但是在逐漸遠離一切良善的心靈之後，這成了她的工作。她現在知道了男人都在對家裡隱瞞什麼，還有她在街上遇到的那些身穿制服，戴著便帽或禮帽，或是穿著工裝的男人，她能看到他們作為人最根本的樣子：赤身裸體。鑒於她不會再和這世上的任何人——甚至不會和她自己——一起生活，她以這種方式掙到的錢所能換來的東西，真是少得可笑。但是一件衣服、一頂帽子和一件首飾與她交出的東西之間關係越小，再次出賣自己就變得越容易。她真正的價值如今只有她一個人知曉，而總有一天這份價值將變得不可估量。

　　懺悔的罪人使天神欣慰，
　　不朽的聖神伸出了火臂，
　　把淪落的人帶上了天庭。①

　　﹛① 出自歌德的詩《神與舞女》（Der Gott und die Bajadere）。﹜

　　母親從未過問這些新衣新鞋是從哪裡來的，即使如此，她還是會告訴母親，鞋子是在某處低價買的，或者是二手的，或者某個朋友送的，戒指是街上撿到的。關於父親的死，母親不也是這樣騙過了她整個的童年和少女時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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