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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24

  外祖母的葬禮過後母親才告訴她,她,這個女兒,是牽著外祖母的手邁出的第一步。

  那你當時在哪裡?

  我在忙著搬家,還有店裡的事。

  沒人幫你?

  沒有。

  為什麼沒有?

  我們搬錯了地方。

  所以母親對孩子的瞭解永遠比孩子對自己的瞭解要多。假如她的孩子還活著,她這個母親肯定已經親自教她如何將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前面了——那會是在某個上午,她丈夫去上班的時候,孩子會牽著她的手,有生以來第一次從立櫥走到矮櫃並且沒有跌倒,也可能是在一個晴天,從家門前走到路口。作為母親,她會記得這件事,並且永遠不會忘記,也許某一天會和孩子說起來,也許毫無緣由地永遠不會提。但現在,所有秘密和回憶都屬於她一個人,不管過去了多少年,她所保持緘默的事,也不會有人再問起。不久前她看見外祖母的房子——她剛知道自己曾在那裡蹣跚學步——已經坍塌了。屋頂塌陷到客廳裡,把原來是房間的地方變成了廢墟。雞在廢墟上來回走,用喙啄著腐爛的稻草,它們用一生的時間尋找著蠕蟲和甲蟲。如果她餘生都待在這個小城,她遲早會從一座看起來和別的樓沒什麼兩樣的樓房裡走出來,在房子前的街道上碰到母親,也可能是一位鄰居或朋友,那就夠了。不,她不必等待有人把她登記為失蹤人口,現在她從骨子裡完全自由了,現在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完全無所謂。

  現在,她用學走路時牢牢牽住外祖母來保持平衡的那只手把必需品裝進一隻手提箱,她提著箱子去了車站,還買了車票。她坐在二等車廂——火車行駛的那條鐵軌,正是那個在她早年生活中被稱為丈夫的人負責養護的——走完這段路程只需一小時二十分鐘,之後她還要繼續行駛兩小時,然後在倫貝格換乘,那是加利西亞-沃裡尼亞王國的首都,位於她所在的邊境小城東南方向九十公里遠的地方,她在這座小城裡最開始是小姑娘,後來是少女,繼而在短時間內甚至做了妻子和母親。她抄下了車站佈告欄上的一個地址,拎著箱子去了那裡,預付了半個月房租,按下門把手,就這樣搬進了她的新住所。在這裡,沒有人知道在她十一個月大時是誰拉著她的手教她走路,沒有人知道她對父親全無記憶的罪魁禍首是波蘭人,也不會有人知道她到現在都能熟練背誦歌德的《神與舞女》。在這裡,她會用右手,當然還有左手,以及嘴和身體的其他開口去維持自己的生命,它們除此別無用途。無論如何要用新的名字,一個適合她新生活的名字,如果有人問起怎麼稱呼她,她就會笑著說,她叫海瑟·馮·倫貝格。①

  ﹛① 「名叫」和「海瑟」在德語中是同一個詞heiBe:「馮」(von)意為「來自」,常出現在貴族姓氏中,表明其貴族身份,von後面為其家族的封地或籍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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