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29)_燕妮·埃彭貝克

二九

　　§28

　　如今的狀況是：一隻手知道，不管用多重的力道去捏男人的陰莖，它也不會痛，它只是一塊肌肉。而另一隻手早就知道，給鍋裡的卡沙①添水必須當心，因為水會濺起來燙傷人。一隻手每天要抓住鑽機的操縱杆八百次，把它拉下來。一隻手清洗另一隻手，一隻手滑過頭髮，一隻手把二十五美分投進煤氣表。一隻手把毛巾展開，另一隻手擦掉桌上的碎屑，第三只手打開電燈。眼睛看到了逆光中的塵埃，看進男人張開的嘴裡，看裝著油的小罐子。耳朵在聽關門聲、汽笛聲、咳嗽聲，雙腳穿進絲襪，手肘被擦傷，腳趾甲被剪掉、銼平、塗上指甲油，腳腫得穿不進鞋子，灰色的、黑色的和棕色的頭髮，眼袋，老繭，兩個疲倦的乳房，幾乎就要禿頂。牙疼，舌頭，絲綢般的聲音。一個家庭的各個成員在其他情況下可能變成什麼樣子，或者將會變成什麼樣子，此刻已經分崩離析，與之相比，馬匹拉扯造成的四分五裂根本算不上什麼。然而他、她或他們，在這裡、那裡或別處都有同樣的念頭：孩子怎麼突然間這麼安靜。

　　﹛① 一種東歐地區的穀物，常加水或牛奶及其他配料煮成糊。（俄羅斯麥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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