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38)_燕妮·埃彭貝克

三八

　　§8

　　好了，現在洗洗手，就可以走了。

　　還有水嗎？

　　有的。

　　好。

　　桶裡有半桶水，結了薄薄一層冰。

　　真是倒霉。

　　不要緊。

　　老婦人將雙手穿過冰層伸進水裡。

　　天呐，真冷。

　　然後繼續。

　　帽子、圍巾和手套。

　　啊，靴子。

　　我差點就把我的腳給忘了。

　　地上還有雪呢。

　　咳，真是倒霉。

　　但我應付得過來，應付得過來。

　　不用著急。

　　票。

　　我差點就把票給忘了。

　　三十德卡①的肉。

　　﹛① 計量單位，一德卡為十克。﹜

　　咳，看看再說。

　　每天早上她都去市場排隊。開戰後的第二年，她來維也納還沒多久，蔬菜還不是稀缺商品，她就像在老家那樣，喜歡用手去摸一摸胡蘿蔔、土豆或捲心菜。

　　把您的手拿開，維也納人朝她嚷道，有時甚至會拍她的手，就像在打一個沒教養的孩子。

　　買之前稍微看看，總是可以的吧。

　　看看可以，但別碰！

　　後來，當她想摸一摸那些要吃到肚子裡的東西時，人們乾脆把她攆到一邊。火災、蝗蟲、水蛭、瘟疫、熊、狐狸、蛇、臭蟲、蝨子。但這些人有沒有想過，把世上生長的東西納入自己的身體到底意味著什麼？

　　不管了。去他的①。

　　﹛① 原文為意第緒語。﹜

　　與此同時，大多數商販都張貼了告示來對付加利西亞難民的陋習：嚴禁觸摸商品。

　　是啊，要是裡面還有商品就好了。

　　如果當初她在自己店裡也不讓顧客碰東西，店鋪早就關張了。每當她想起逃難時不得不丟下的東西，想起成袋的麵粉和糖，想起雞蛋和一桶桶鯡魚和蘋果，她簡直要哭了。這裡的人很過分，他們甚至不會按照配給票給你應得的東西。要是她排隊一無所獲，有時會把幾片捲心菜葉、爛掉的土豆或者菜販丟到雪地裡的別的東西撿起來，放進包裡。

　　這個也還好。

　　這些人在想什麼。

　　他們真是扔東西的行家，這些戈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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