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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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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震顫無聲且有規律;動態圖像顯示由北向南緩慢晃動。據稱天花板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縫。起初,他很喜歡妻子身上孩子氣的執拗,隨著生活流逝,這份執拗也不斷加固,如今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改變是逐漸發生的,但如今回想起來,他也說不好那種或許可以稱作「嚴苛」的東西是從何時開始占了上風。 剛結婚的時候,她曾希望他午休的時間長一點,這樣他們一起吃過飯還能去散步,讓辦公室見鬼去吧,她說著,吹著口哨。還有他們一起分角色朗讀《浮士德》的時候,她希望他扮演格雷琴,有一次為了取悅她,他在家穿上了出門時才會穿的制服,反正除了她和孩子沒人看見,諸如此類的事。她的要求都很好笑,他倆也為此大笑,滿足她的願望很容易,而即便說「不」,他們也能一笑置之。 於是他們和孩子的外祖母商定:在婚禮上宣稱沒有宗教信仰的他,將在婚禮半年後回歸天主教。他們還和外祖母商定:要讓孩子在周歲生日時受洗。即便如此,還是發生了他印象中的第一次爭吵,起因是孩子母親的名字不能登記在受洗名錄中,猶太血統的附注也不能出現。要是沒有她,孩子根本活不下來!畢竟他沒有想出任何辦法來救活孩子。只需要一把雪,僅此而已! 她提到了一把雪,這讓他感到不安。 受洗又不是我的主意,他說,是你母親的! 那你和我母親結婚去吧! 對此他不做回答。 錢可是她給的,錢,這個母親給的。 說到這個,他表示,是給錢了,但也有別的更糟糕的東西。 錢,她用輕蔑的語氣又說了一遍,但隨即沉默了。他從來不明白她渴望從母親那裡得到什麼,根本不是錢。 多年來他們靠著母親的接濟支付房租,有了第二個孩子之後,就連傭人和保姆都請不起了,甚至連巡迴劇團演出的票都付不起。 他的妻子一直以來都明白:她恰恰是那個無法責備他不能晉升的人。她不得不忍氣吞聲,把煩惱咽下去,她越來越頻繁地心情糟糕,對孩子們和他都沒有耐心。 最初的印象,就像載滿重物的大車從屋頂上疾馳而過,隨後人們才察覺到地面的波動。 山區也有震感。高山牧場的牲畜不再吃草,好奇而不安地望向高處。興奮的牛犢開始跳躍。 為什麼他總是把外套隨便一扔,而不掛到衣架上?為什麼大女兒要和小女兒爭吵而不帶她一起玩?為什麼小女兒每次被撞倒都要這樣大哭大喊?為什麼做父親的明明知道有必要,卻不把柴火從地窖搬上來,不把座鐘拿去修,不關心丟失的鑰匙?他每週日都帶女兒們去做禮拜,為什麼之後不準時回來吃飯,而是帶著她們閒逛? 別忘了我一上午都站在廚房裡做飯! 玻璃碴從碎裂的燈管上掉下來,掛在釘子上的雨傘從上面掉下來。塗料從教堂天花板上掉下來。 曾有一小段時間他滿懷憧憬,覺得舉家搬到維也納的同時也將過上更輕鬆的生活,但經歷了四年戰爭、投降,以及一個季度的饑荒之後,所有木材、食物和希望的儲存確實快要耗盡了,每個儲藏室裡的空缺都一樣巨大,污泥從下面露出來。在這裡,在維也納,他的妻子終於指責他娶了自己,一個鄉下來的猶太婆娘,而且還不是一個有錢的婆娘。他向來不願承認這件事,可似乎確實如此:她被困在摩西的血統中,就像困在一個籠子裡,在鐵欄上撞得遍體鱗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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