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50)_燕妮·埃彭貝克

五〇

　　§20

　　只需往前走，一個草草寫在字條上的街道名（連同樓棟和公寓門牌號）就會變成一條路，左右兩邊有房子，有寒冷潮濕的天氣，有陷在雪地和泥濘裡的腳步聲，還有或自願或勉強、出門來辦這個那個差事的人；這條路引著你經過光線黯淡的酒館和店鋪，櫥窗幾乎都是空的，或者用百葉窗封了起來。老婦人住的那棟低矮歪斜的小樓，入口處守護著一尊石雕天使。萬軍之主，你的居所何等可愛。老婦人剛逃到維也納的那幾天在女兒家暫住，她告訴大孫女，有兩個天使向羅得預言索多瑪城將要毀滅，把他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這些天使太美了，索多瑪的居民恨不得撕咬他們的血肉，把他們都吃掉，祖母說。美如七個世界。①現在，大孫女按下門把手，試圖回憶外祖母對她說這句話時的情形，但這個句子突然變得陌生起來，像是只在夢裡見過。美如。小樓門房處散發著臭氣，光線昏暗，底樓的一扇門上方有個寫著公寓號碼的金屬牌子。樓梯間面向庭院那一側的窗戶，有好幾處一定是壞掉了，那裡被替換成了木板。那個俊美的男人；唉，嘴唇，鼻翼，睫毛。難道美就沒有別的目的嗎，除了讓那些渴望擁有它的人劍拔弩張，在爭搶之中把它撕碎，如果做不到便撕碎對方？她摁響了門鈴，也敲了門，但沒人來開。她還是個少女時曾去市政廳前抗議，要求結束戰爭。現在她正處在她自己的戰爭中心，這場戰爭遠離轟炸、手雷和毒氣，然而從黎明到黃昏，再到深夜，要活過一天也無比艱難。

　　﹛① 原文為意第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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